白骨嶺山道。
第一具女子屍身已經被土地公暫時收斂。
記劫使則被留在隊伍旁邊。
孫悟空原本想用猴毛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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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策覺得沒必要。
對方身份已經確認，也沒有直接傷人，暫時只需把那本金冊列為證物。
記劫使抱著一張沙悟淨寫的證物回執，整張臉都處於麻木狀態。
他低頭看了一遍。
【靈山記劫金冊一卷，因涉及白骨嶺案評價預設，暫由西行證物保管官沙悟淨保管。】
下面還有日期。
地點。
經手人。
連冊子邊角磨損情況都寫了。
記劫使看完半天說不出話。
自己只是來記一難。
結果記錄本被扣了。
還拿到一張回執。
這事傳回靈山，功德司那群人怕是能笑他八百年。
豬八戒在旁邊看他臉色，忍不住安慰：「想開點。」
記劫使抬頭。
豬八戒繼續道：「至少回執挺正規。」
記劫使：「……」
這安慰還不如不說。
隊伍並未急著繼續深入。
白骨精既然已經主動出手，按補劫安排，後面很可能還會繼續。
唐三藏便在一處平緩山坡旁暫歇。
張全趙虎生火燒水。
沙悟淨整理剛才證物。
豬八戒拿出乾糧，檢查三遍確認不是腐肉之後才開始吃。
孫悟空蹲在樹上，火眼金睛掃視四周。
唐三藏看見豬八戒一口餅吃得格外謹慎，忍不住說道：「八戒，隨身乾糧是你自己從黃風嶺帶出來的。」
豬八戒邊嚼邊道：「師父，這地方白骨精拿腐肉裝齋飯，老豬謹慎一點總沒錯。」
孫悟空在樹上嗤笑：「你就是饞。」
豬八戒也不生氣：「饞和謹慎可以一起。」
正說著。
山道下方忽然傳來哭聲。
「女兒！」
「我的女兒啊！」
豬八戒嘴裡的餅停住。
孫悟空也低下頭。
哭聲越來越近。
一名白髮蒼蒼的老婦人拄著木杖，跌跌撞撞走上山來。
她穿著粗布衣服，頭髮凌亂，眼睛哭得紅腫，一邊走一邊喊女兒名字。
「翠兒！」
「你在哪裡啊！」
老婦看到眾人後，明顯一愣。
隨後視線落向剛才收斂屍體的位置。
「幾位長老。」
「可曾見到一個十七八歲的姑娘？」
「她早上提著飯籃上山，說給她夫君送飯。」
「到現在都沒回來。」
豬八戒慢慢放下手裡的餅。
他看向孫悟空。
孫悟空看向唐三藏。
唐三藏沉默了一下。
「悟淨。」
沙悟淨已經自覺拿出案卷。
「師父，我在。」
老婦人見狀，哭聲都卡了一瞬。
唐三藏合掌。
「老人家先別急。」
「貧僧問幾句話。」
老婦眼底閃過一抹細微錯愕。
這一幕和白骨精預計的不太一樣。
按靈山給她的情報，唐三藏心軟，見老者哭女兒，自然會先責怪孫悟空。
怎麼現在上來先問話？
她只能繼續抹淚。
「長老問。」
唐三藏說道：「你女兒叫什麼？」
「翠兒。」
「全名？」
老婦一頓。
「柳翠。」
「多大？」
「十八。」
「住哪裡？」
「柳樹村。」
豬八戒差點把餅噴出來。
孫悟空坐在樹上，已經開始笑了。
老婦抬頭，故作驚慌：「幾位長老為何發笑？」
豬八戒連忙擺手。
「老人家繼續。」
「老豬只是想起高興的事。」
記劫使站在旁邊，表情也變得極其微妙。
這白骨精怎麼還用柳樹村？
剛才本地土地已經證明，根本沒這個村。
唐三藏也發現了。
可他仍舊保持耐心。
「老人家。」
「柳樹村在何處？」
老婦指向西南。
「四十餘里。」
孫悟空終於忍不住，從樹上跳下來。
「巧了。」
老婦警惕地看他。
孫悟空咧嘴：「剛才你女兒也是這麼說的。」
老婦臉色變了。
「你們見過我女兒？」
「見過。」
「她在哪！」
孫悟空指向土地公剛才離開的方向。
「死了三年。」
老婦：「……」
豬八戒趕緊捂住嘴。
沙悟淨低頭假裝寫字。
張全趙虎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笑意。
白骨精藏在老婦皮囊里的真魂差點破口大罵。
什麼叫死了三年？
劇情是這麼演的嗎？
她咬牙，直接撲到唐三藏面前。
「長老！」
「是不是這猴子殺了我女兒？」
「我苦命的女兒啊！」
「早上出門還好好的，怎麼會死了三年！」
唐三藏聽到最後一句，眼神一動。
「老人家。」
「你也覺得不合理？」
老婦哭聲一頓。
她忽然覺得自己這句話說多了。
唐三藏看向沙悟淨。
「把那具屍身再請回來。」
白骨精心頭一跳。
怎麼還「請回來」？
土地公剛鑽回地下沒多久，再次被叫出來時，整個人都快麻木了。
「又怎麼了？」
孫悟空指了指老婦：「家屬來了。」
土地公看了一眼。
臉上露出極其古怪的表情。
但還是將剛收斂的女子屍體重新帶回。
屍身放到地面。
老婦立刻撲過去。
「翠兒！」
「我的女兒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
伸手抱住屍體。
唐三藏走到旁邊。
「老人家，你早上親眼見她出門？」
「親眼。」
「身體如何？」
「好好的。」
「可有重病？」
「從未。」
唐三藏點頭。
「悟淨。」
「驗。」
沙悟淨蹲下。
先看屍斑。
再看骨骼。
又以一縷水煞探入屍體。
片刻後，他抬頭。
「師父。」
「肉身部分因白骨精妖術儲存，表面難辨。」
「骨髓死氣已經沉積三年左右。」
「右側肋骨還有舊傷，癒合前人便死了。」
老婦死死抱著屍體。
「胡說！」
「我女兒早上還活著！」
豬八戒問：「你確定？」
「確定！」
「親眼看見？」
「親眼！」
「那她三年前死時，你在哪？」
老婦被問得一僵。
孫悟空笑眯眯走近。
「老人家。」
「別急。」
「俺老孫再問一句。」
「你這女兒十八歲。」
「你今年多大？」
白骨精強行穩住心神。
「六十五。」
豬八戒本來還沒反應過來。
算了一下。
眼神頓時變了。
「您老四十七歲生的女兒？」
老婦咬牙。
「老來得女，不行嗎？」
豬八戒連忙擺手。
「行。」
「當然行。」
「就是挺巧。」
孫悟空火眼金睛盯著她。
皮囊下面那具白骨妖魂已經越來越躁動。
唐三藏則蹲在女子屍體邊，再次看向老婦。
「你說她早上還活著。」
「屍骨卻證明，她死了三年。」
「你說柳樹村在西南四十里。」
「本地土地已經確認，那裡是一片亂石灘。」
「老人家。」
「貧僧最後問你一次。」
「你到底是誰？」
老婦臉上的悲痛一點點消失。
周圍山風忽然冷了。
她低頭看著懷中屍體，嘴角緩緩揚起。
「唐長老。」
「你變聰明瞭。」
孫悟空的金箍棒已經落到掌中。
「師父。」
唐三藏站起身。
這一次，他沒有去看李玄策，也沒再猶豫。
只看著老婦體內越來越濃的屍煞。
「悟空。」
孫悟空眼睛一亮。
唐三藏輕輕點頭。
「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