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嶺內部比外面看起來還要荒。
山道兩邊時不時能看到白骨。
有些屬於人，有些明顯來自獸類，還有些骨骼粗大得離譜，殘留著淡淡妖氣，顯然生前也修煉過。
唐三藏一路念著往生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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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一次，他沒有看到白骨就往「劫數」上想。
每經過一具較新的屍骨，沙悟淨都會先停下來辨認死亡時間，再由李玄策簡單記錄。
豬八戒在旁邊看了一會，忍不住說道：「師父，照咱們這個走法，別人一天能翻兩座山，咱們一天怕是能查兩里路。」
唐三藏說道：「走得慢些，總比踩著屍骨過去強。」
孫悟空從前面回頭：「呆子，你要著急可以先走。」
豬八戒立刻搖頭。
「老豬現在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前面月桂紋還沒查完，靈山還有一堆帳，跑那麼快做什麼？」
幾人說話間，前方忽然傳來一陣香火氣。
味道很淡。
在屍煞濃郁的白骨嶺里顯得格外突兀。
孫悟空腳下一頓，直接看向左側山坡。
「出來。」
山坡安靜。
孫悟空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杵。
「再不出來，俺老孫自己請。」
「來了來了！」
一道蒼老聲音從地下傳來。
緊接著白煙冒起。
本地土地公和一個披著灰袍的山神同時鑽出。
兩人剛站穩，看到孫悟空還算正常。
再看到李玄策，表情瞬間都複雜起來。
白骨嶺土地公硬著頭皮拱手。
「小神見過大聖，見過唐長老，李大人。」
豬八戒在後面嘀咕：「現在沿路土地都認識咱們了。」
沙悟淨認真回答：「黃風嶺三界公示之後，訊息傳得很快。」
山神臉色發苦。
「幾位一路所行之處，如今誰敢不留心。」
孫悟空咧嘴：「怕啥？俺們又不亂抓神仙。」
山神和土地互相看了一眼。
你們是不亂抓。
你們一般先查。
查完再決定誰倒霉。
這更嚇人。
李玄策沒和他們繞彎：「白骨嶺最近十日，發生過什麼？」
土地公眼神明顯一變。
山神也沉默下來。
豬八戒一看就懂。
「還真有事？」
孫悟空金箍棒往肩上一放：「說吧，早說早輕鬆。」
山神嘆了口氣。
「大約十日前，山中惡魂突然開始增多。」
「起初小神以為只是附近陰司押送出了岔子，可後來數量越來越大，一夜能來幾十道，最多時上百。」
唐三藏皺眉：「從何處來？」
山神抬手指了指天空。
「被引魂符送來的。」
李玄策問：「符呢？」
土地公連忙從袖中取出半張發黃符紙。
「昨日一縷惡魂落地時，這張符沒完全燒掉，小神偷偷留了半張。」
孫悟空接過來看了兩眼。
「佛氣。」
豬八戒也湊近。
「而且挺正。」
「不是野廟和尚能畫出來的。」
李玄策接過殘符。
因果照影筆剛碰到符紙，金色紋路立刻從焦黑邊緣亮起。
一座模糊佛殿虛影在半空浮現。
有人將一批惡魂從黑色瓮中放出。
隨後貼上引魂符。
符光朝白骨嶺方向飛來。
施術者的臉看不清。
但他腰間掛著一枚靈山功德司的木牌。
豬八戒看到牌子，嘴角直接抽了。
「還真是他們。」
孫悟空冷笑：「黃風那耗子沒冤枉靈山。」
唐三藏看著那些被送來的惡魂：「這些魂都是什麼來歷？」
山神說道：「小神查過幾批。」
「多是惡魂。」
「生前做過山賊，害過人，也有被斬的邪修和食人妖物殘魄。」
「本該送去陰司受罰。」
「如今卻全被引到白骨嶺。」
李玄策明白了。
專挑這種魂送來，確實很聰明。
惡魂本身罪孽重。
失蹤後很難引起陽間追查。
即便被白骨精吞了，外界也容易覺得死有餘辜。
但問題仍在。
這些魂本來要受陰司刑罰。
誰也沒權利把它們當成妖怪口糧。
孫悟空問：「白骨精這十日一直吃？」
山神點頭。
「晝夜不停。」
「她原本盤踞白骨嶺多年，靠吸屍氣和山中怨煞修行，實力雖然不弱，卻也遠沒有今日這麼重的氣息。」
「十日前開始，白骨洞煞氣一天比一天強。」
「周圍一些小妖也被她吞了。」
沙悟淨皺眉：「那些小妖也作惡？」
「有些吃過人。」
「也有幾個只是占山修煉。」
山神說到這裡，臉色不太自然。
「白骨精如今已經不怎麼挑了。」
豬八戒抬頭望向山頂。
「好傢夥。」
「這哪是養煞。」
「這是給妖怪開自助餐。」
孫悟空握緊金箍棒。
「俺老孫現在就上去掀她鍋。」
李玄策卻問山神：「白骨精可知道這些惡魂是誰送來的？」
山神搖頭。
「最初不知。」
「後來似乎有人給她傳過話。」
「從那以後，她便不再懷疑。」
「只管吸收。」
「而且她這幾日一直讓手下盯著東邊山路，像是在等人。」
唐三藏輕聲道：「等我們。」
土地公連忙點頭。
「應該是。」
「昨日白骨洞還傳出話，說取經人一到，所有小妖都不得亂動。」
「要由白骨夫人親自出手。」
孫悟空聽得直笑。
「還挺講究。」
豬八戒則看向李玄策：「李大人，白骨嶺那份補劫安排寫的什麼來著？」
李玄策說道：「提前養煞，增強白骨精實力，逼悟空多次出手，想辦法激化師徒矛盾。」
唐三藏聽到最後四個字，眉頭已經皺起來。
「激化師徒矛盾。」
孫悟空看他一眼。
「師父。」
「待會兒那妖怪估計要裝人。」
唐三藏點頭。
「貧僧知道。」
孫悟空又問：「她要是真裝得很像呢？」
唐三藏看向沙悟淨手裡的案卷。
「先查身份。」
豬八戒忍不住笑了。
「師父是真學會了。」
李玄策把殘破引魂符收進證物袋。
「這張符夠證明惡魂來源存在異常，但還不夠說明白骨精知道完整安排。」
「先別急著下結論。」
孫悟空點頭。
「懂。」
「見妖再打。」
話剛說完。
不遠處山林里，忽然傳來一陣輕快腳步聲。
所有人同時安靜。
那聲音很輕。
聽起來像個普通女子走在山道上。
隨後，一陣飯菜香氣順著風飄來。
豬八戒鼻子一動。
「飯？」
孫悟空眼中金光瞬間亮起。
山路轉角處。
一名十七八歲的年輕女子提著竹籃緩緩走出。
她穿著素色衣裙，頭上挽著簡單髮髻，面容清秀，額頭還掛著一層薄汗，怎麼看都像附近村里出來送飯的農家姑娘。
女子看到唐三藏一行，先是一驚。
隨後露出笑容。
「幾位長老從哪裡來？」
「這山里荒得很。」
「若是餓了，我這裡正好帶了些齋飯。」
豬八戒看著她。
再看看孫悟空。
又看看李玄策。
最後默默往後退了一步。
孫悟空問：「呆子，你退什麼？」
豬八戒壓低聲音。
「剛拿完清白心證。」
「最近對年輕姑娘過敏。」
女子臉上的笑差點沒繃住。
孫悟空眼裡金光卻越來越亮。
一隻白骨妖影，已經在女子皮囊下清晰浮現。
金箍棒從耳中飛出。
瞬間變長。
「妖怪。」
孫悟空剛準備掄棒。
李玄策抬手。
「悟空。」
金箍棒硬生生停在半空。
女子眼底閃過一抹喜色。
看來靈山給的訊息沒錯。
取經隊伍中那個大唐錄事，確實喜歡查證。
只要自己把凡人身份坐實，這猴子一棒下來，師徒之間照樣能出問題。
白骨精心裡剛冒出這個念頭。
李玄策已經看向她。
「姑娘。」
「先別送飯。」
「問幾句話。」
白骨精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