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上。
白骨精化成的年輕女子提著竹籃,站在眾人面前。
孫悟空的金箍棒仍舊懸在她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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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往下一壓,這具臨時皮囊頃刻就得碎。
女子卻像是被嚇到了,臉色發白,後退兩步。
「這位長老為何如此兇惡?」
「奴家只是上山送飯。」
「若幾位不願,奴家走就是。」
她聲音清脆,眼眶微紅,配上那副清秀模樣,看起來確實很容易讓人生出憐惜。
豬八戒看了兩眼。
隨即想起四聖心證。
默默把目光移開。
好看歸好看。
最近這一段西行經驗已經證明,山里突然冒出來的漂亮姑娘,風險係數普遍偏高。
唐三藏看著女子,神色倒還平靜。
「女施主莫怕。」
「悟空只是謹慎。」
白骨精心中微喜。
唐僧果然還是那個唐僧。
只要這和尚願意護住她,後面就好辦。
她剛準備繼續裝可憐,唐三藏下一句已經來了。
「女施主從哪個村子來?」
白骨精一怔。
「村子?」
唐三藏點頭:「這一路行來,山中荒涼,貧僧未見人煙。女施主獨自帶飯上山,總該有住處。」
白骨精心念急轉。
她盤踞白骨嶺多年,對附近地形自然熟悉。
「奴家住在西南邊的柳樹村。」
「離這裡四十餘里。」
「今日是給山里做活的丈夫送飯。」
沙悟淨已經翻開本地山神留下的地籍副錄。
找了一遍。
抬頭。
「師父。」
「三百里內沒有柳樹村。」
白骨精:「……」
孫悟空嘴角慢慢咧開。
豬八戒差點笑出聲。
唐三藏也有些意外。
他只是照最近習慣隨口問一句,沒想到第一問就撞了。
白骨精反應很快,連忙說道:「山野小村,或許並未登記。」
李玄策點頭:「有可能。」
白骨精心裡剛鬆一口氣。
李玄策便取出剛剛還未離開的土地公名帖,在地面輕輕一敲。
「土地公。」
地下傳來一聲帶著絕望的嘆氣。
「怎麼又是小神……」
白煙冒出。
土地公一臉生無可戀地鑽了出來。
「大人,什麼事?」
李玄策指了指年輕女子。
「她說西南四十餘里有個柳樹村。」
土地公愣了愣。
「柳樹村?」
「沒有啊。」
白骨精眼角一跳。
土地公還很認真地想了想:「西南四十里是一片亂石灘,再往南是枯松溝,最近的人家也得兩百多里外。」
孫悟空金箍棒在手裡轉了一圈。
「姑娘。」
「你家村子莫不是那片卵石灘?」
白骨精臉色微白。
「或許奴家說錯方向了。」
豬八戒忍不住開口:「自己家在哪邊也能說錯?」
白骨精立刻看向唐三藏。
「長老。」
「奴家一個弱女子,被這猴長老拿棒子指著,心裡害怕,說錯幾句話也正常。」
孫悟空聽到「猴長老」三個字,哼了一聲。
唐三藏卻輕輕點頭。
「害怕確實可能說錯。」
白骨精眼神再次亮起。
這和尚還挺好騙。
下一刻。
唐三藏看向沙悟淨。
「悟淨,記下前後說法。」
「等她平靜後再問。」
白骨精臉上的表情差點裂開。
豬八戒背過身去,肩膀一抖一抖。
孫悟空終於沒忍住,哈哈大笑。
「師父!」
「你現在是真會了!」
唐三藏臉上多少有點尷尬。
「前面吃過太多虧,總要長些記性。」
土地公站在旁邊看得一愣一愣。
取經聖僧現在問個路人都先留證?
這西遊到底把人磨成什麼樣了?
李玄策的目光落到女子手中竹籃。
「這裡面裝的什麼?」
白骨精很快調整心態。
「齋飯。」
「米飯,饅頭,還有幾樣小菜。」
豬八戒鼻子動了動。
「聞著挺香。」
孫悟空火眼金睛一掃,臉上笑容頓時變得古怪。
「呆子,想吃?」
豬八戒一看他的表情,立刻警覺。
「不吃,老豬就是評價一下氣味。」
孫悟空笑了笑:「進步很大。」
李玄策走到竹籃前。
白骨精下意識往後一縮。
「李大人,這是奴家給丈夫準備的飯。」
「在下只看一眼。」
「……」
白骨精沒理由拒絕。
她對自己的幻術也很有信心。
竹籃開啟。
白米晶瑩。
饅頭雪白。
小菜散著香氣。
唐三藏看去,也沒發現異常。
李玄策卻以因果照影筆在籃邊輕輕一點。
金光盪開。
那層香氣像被撕掉一層皮。
米飯化成蠕動的白蛆。
饅頭變成幾塊腐爛人肉。
青菜底下則全是纏著屍氣的黑蟲。
豬八戒臉瞬間綠了。
「我去!」
他一口氣退了三丈。
「幸虧老豬剛才只聞!」
孫悟空笑得直拍腿:「呆子,你剛才要是嘴快,現在都嚼上了。」
豬八戒指著白骨精,滿臉悲憤:「這妖怪太缺德了!騙人就騙人,拿腐肉裝飯算什麼本事?」
白骨精臉色終於變了。
她沒想到,李玄策連自己的屍幻術都能照穿。
唐三藏盯著籃中腐物。
目光也冷下來。
「女施主。」
「這也是給丈夫送的?」
白骨精眼神閃爍。
「這是妖術!」
「定是你們之中有人害我!」
孫悟空笑容一收。
「還演?」
金箍棒猛地往下一壓。
呼嘯風聲撲面而來。
白骨精差點本能閃開。
最後關頭,她硬生生忍住。
現在還不能跑。
一旦跑,身份就徹底坐實。
她反而跌坐在地,哭喊道:「救命啊!東土來的和尚要殺人了!」
聲音遠遠傳開。
山林深處,一縷幾乎看不見的佛光輕輕亮起。
一個披著灰色僧袍的人影藏在山壁後,手中捧著金色冊頁。
他正是提前來到白骨嶺的記劫使。
看見孫悟空高舉金箍棒,又看見地上的「凡人女子」,記劫使眼睛一亮。
終於來了。
前面那些人身份查得再多,只要孫悟空最後一棒打死凡人屍身,仍能記下一筆。
【猴王凶性未除。】
記劫使已經把筆提了起來。
山道上。
李玄策卻忽然轉頭,朝遠處山壁看了一眼。
記劫使心頭莫名一跳。
可很快又安慰自己。
自己用的是靈山斂息法。
一個凡人錄事怎麼可能看見?
孫悟空則盯著地上的白骨精。
「師父。」
「現在能打了吧?」
唐三藏看了一眼腐肉飯籃。
又看了一眼憑空出現的「柳樹村村姑」。
最後轉向李玄策。
李玄策沒有立刻開口。
因為女子身上那層人皮之下,還纏著另一道死亡因果。
「悟空。」
「打可以。」
「留一點完整屍身。」
孫悟空眉頭一挑。
「懂了。」
白骨精聽見兩人對話,心裡卻冷笑起來。
留屍身?
正合她意。
這副皮囊本來就是一具真正的凡人屍體。
只要屍體留下。
唐三藏再怎麼變,也得面對一具被孫悟空砸死的凡人。
白骨精低下頭。
嘴角悄悄揚起。
來吧。
第一棒。
該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