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院外。
天剛蒙蒙亮。
孫悟空站在一塊大石頭上。
手裡拎著金箍棒。
頭頂懸著三界公示榜。
豬八戒站在下面仰頭看他。
「猴哥。」
「你真要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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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悟空咧嘴。
「都掛榜了，為什麼不喊？」
豬八戒想了想。
「也是。」
沙悟淨揹著案卷擔子，已經提前翻開記錄冊。
唐三藏騎在白馬上，神情多少有些無奈。
「悟空，說話別太過火。」
孫悟空回頭：「師父放心。」
「俺老孫今天文明一點。」
豬八戒聽得嘴角直抽。
猴哥的「文明一點」到底是什麼標準，他心裡真沒底。
李玄策站在公示榜下，並未阻止。
四聖試禪心已經到了最後裁定階段。
這一次公示範圍比黃風嶺更窄，只讓周圍山神土地和相關神佛因果能夠感知。
不過孫悟空開口之後，靈山肯定聽得見。
畢竟喊的就是他們。
孫悟空清了清嗓子。
抬頭看向西方。
「大雷音寺！」
聲音伴隨法力轟然傳開。
山林里的鳥群全被驚飛。
附近土地公在地下剛準備睡個回籠覺，猛地睜眼。
「又來了？」
孫悟空繼續喊：
「俺老孫知道你們聽得見！」
「前面雙叉嶺、五行山、黃風嶺，帳都記著。」
「想考俺老孫，來。」
「想考呆子，也來。」
「想讓俺和師父鬧翻，也可以試試。」
「但以後誰再偷偷塞演員。」
「偷偷養妖。」
「偷偷改卷宗。」
「偷偷擴大凡人傷亡。」
「再提前把功德分好。」
孫悟空指了指一旁的李玄策。
「那你們最好先提前想清楚，這後果你們承擔得起嗎？」
「免得最後查出來，大家都難看！」
李玄策抬頭看他。
這猴子確實收斂了點。
至少沒直接罵如來老兒。
孫悟空停了一下，似乎還覺得不夠，他又補了一句。
「如來小兒！你們最好把劇本送來備案！」
「俺們提前看看，哪裡不合理，趁早改！」
李玄策眼皮跳了跳：「得，不叫老兒叫小兒了。」
「不過……老兒變成小兒，也算是文明瞭點。」
他抬頭看著公示榜。
孫悟空這些話把問題說到了核心。
安排劫難本身已經成為既定事實。
真正麻煩的是，很多安排把凡人、妖怪甚至取經隊伍都當成了提前算好的耗材。
若所有變動都能留下記錄，至少不會再像前面那樣，死了人最後只剩一句劫數。
靈山。
大雷音寺。
諸佛聽完孫悟空整段喊話，神情一個比一個精彩。
一名羅漢忍不住說道：「佛祖，孫悟空越發放肆了。」
如來沒有回答。
觀音、文殊、普賢也剛剛回到靈山。
三人站在殿中，臉色都有些微妙。
尤其豬八戒那份四聖聯名心證，已經順著審劫因果掛進了西遊記錄。
四聖試禪心的結果很清楚。
豬八戒過了。
佛門追加的誘導部分，幾乎全白費。
如來看向觀音。
「黎山老母呢？」
觀音說道：「老母已經退出後續補劫。」
大殿裡一陣沉默。
如來手指輕輕敲著蓮台。
「她本就不是佛門中人。」
「退出便退出。」
文殊開口：「四聖試禪心這一難如何結算？」
功德池上方已經出現審劫簿的裁定投影。
【四聖試禪心案。】
【原定試心行為成立。】
【豬八戒守戒成功。】
【其餘西行成員未發現貪戀富貴婚配行為。】
【補劫調整後的人為加強誘導部分，不計有效劫難功德。】
【預設失德懲戒未觸發。】
【本難正常試心部分完成。】
【額外補劫功德：取消。】
豬八戒人在下界，也看到了同樣結果。
他第一反應便是摸出懷中那份心證。
「老豬沒白忙。」
孫悟空從石頭上跳下來：「你現在除了清白證明，眼裡還有別的東西嗎？」
豬八戒想了想：「工傷丹藥也挺重要。」
孫悟空翻了個白眼。
唐三藏則看向漸漸消散的莊院。
隨著四聖離開，神通顯化出的富貴宅院正在一點點恢復原狀。
牆壁淡去。
良田消散。
桌椅化光。
最後只剩荒山、古樹與晨霧。
一夜試心，就像從未發生。
可沙悟淨擔子裡的案卷還在。
豬八戒懷裡的四聖心證也在。
那些才是這一夜真正留下來的東西。
李玄策收起三界公示榜。
審劫簿輕輕翻頁。
原本屬於四聖試禪心的紅色案頁慢慢變淡。
隨後。
下一頁出現。
地圖上，一處位於西方不遠處的山嶺亮起紅點。
【下一待審地點：白骨嶺。】
李玄策目光一凝。
書頁繼續出現新的記錄。
【檢測到屍煞異常。】
【惡魂正在向白骨嶺集中。】
【當前煞氣增幅持續上升。】
孫悟空已經走了過來。
「又來活了？」
李玄策抬頭看向西方。
晨霧盡頭，群山若隱若現。
最遠處那座山峰顏色發白。
像一根從大地里刺出來的巨大骨頭。
豬八戒順著方向望了一眼，鼻子忽然動了動。
「猴哥。」
「前面這味兒不太對。」
孫悟空火眼金睛亮起。
數息之後，他臉上的笑慢慢收了。
「確實。」
「屍氣很重。」
唐三藏握住九世佛珠。
「白骨嶺？」
李玄策合上審劫簿。
「走。」
一行人重新向西。
而在白骨嶺最高處，一座陰森洞府中。
白骨鋪地。
屍火幽幽。
一道披著白衣的女子身影緩緩睜開雙眼。
洞外，一縷新送來的惡魂剛剛落入白骨池。
女子張嘴一吸。
惡魂瞬間化作黑氣沒入口中。
她的骨骼發出一陣細密脆響。
氣息再次上漲。
白骨精抬起頭，看向東方。
「唐僧。」
「終於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