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內，孫悟空也慢慢抬頭：「等會，這怎麼全掛菩薩身後去了？」
豬八戒剛把心證收好，也湊了過去，看完第一反應便是吸了一口涼氣：「菩薩。」
「您這涉案記錄……」
「好像比老豬以前的案底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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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音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審劫簿懸在正堂中央，一條條紅色記錄依次展開。
最上面是雙叉嶺。
【知曉取經隊伍第一難安排，對凡人護衛死亡風險知情。】
再往下。
【五行山銅汁鐵丸刑罰，與觀音口諭存在因果聯絡。】
【緊箍投放，目標為控制孫悟空元神。】
【觀音禪院長期收取香火，存在道場監管失職。】
【流沙河九世取經人死亡，多次知情。】
【黃風嶺補劫方案執行鏈涉及觀音。】
【四聖試禪心補劫調整，由觀音參與修改。】
一共七條。
其中幾條還帶著「暫記」二字。
孫悟空仰頭看了半天，又繞到觀音另一邊看了看：「菩薩，您平時挺忙啊。」
觀音淡淡看他：「悟空。」
孫悟空咧嘴：「俺就看看。」
豬八戒站在旁邊，手裡還抱著自己剛拿到的四聖心證，他對比了一下自己的清白證明，再看看觀音身後那一長串紅字，心情莫名好了不少。
「猴哥。」
「以前老豬總覺得自己案底重。」
「現在忽然覺得，也還行。」
孫悟空拍了拍他：「呆子，別驕傲，你以前那份還是假的。」
豬八戒連忙點頭：「對，老豬如今清白。」
觀音眼角輕輕一動，這師兄弟一唱一和，實在煩人。
文殊看向李玄策：「這些案件大多尚未徹底清算，如今一次全部列出，你想做什麼？」
李玄策看著審劫簿：「階段覆核，前面劫難已經走了不少，同一相關人連續涉入多案，審劫簿會自動覆核。」
普賢問：「覆核之後呢？」
「看結果。」李玄策沒有誇大，以他現在的許可權，也無法因為幾樁案件就直接封掉觀音修為，或者一筆把南海功德全扣光。
那不合邏輯。
觀音本身修為高深，又是西遊實際執行者之一，眼下更適合限制後續操作。
審劫簿書頁翻動，第一道結果浮現。
【觀音尊者當前涉及多樁西遊未結案件。】
【未結相關功德，暫緩結算。】
觀音神色微沉。
豬八戒低聲問：「什麼意思？」
李玄策說道：「這些案子徹底清楚之前，相關功德先放著。」
孫悟空眼睛一亮：「就是暫時拿不到？」
李玄策點點頭：「差不多。」
孫悟空頓時笑了：「這好。」
觀音看了他一眼。
孫悟空立刻抬頭看房梁，彷佛剛才笑的人與他無關。
第二道結果出現。
【後續涉及西遊劫難的主動調整，需自動留下因果記錄。】
這次連文殊、普賢都微微變色。
豬八戒則一拍大腿：「這個好！」
「以後誰改劇本，審劫簿直接知道？」
李玄策看完規則，點頭：「只要調整涉及當前西遊劫難，並形成真實因果，會留下痕跡。」
孫悟空直接笑出了聲：「菩薩，以後改安排，記得寫整齊點。」
觀音終於忍不住：「悟空，你很高興？」
孫悟空坦然道：「挺高興。」
「以前俺老孫最煩有人躲在雲上安排，現在安排歸安排，至少能看見是誰動的手。」
豬八戒也說道：「老豬支援，有事擺明面上，別過幾年突然多一份卷宗。」
沙悟淨輕輕點頭。
他胸口的飛劍刑印至今還沒徹底查明，對這種「自動留痕」同樣歡迎。
第三道結果緩緩浮現。
【若後續補劫再次主動擴大凡人傷亡，將觸發階段追償。】
這一次，正堂里徹底安靜。
黃風嶺的教訓剛過去沒多久。
靈山為了補前面虧掉的功德，擴大風災，死了四十八名凡人，傷者更多。
那一次已經讓三界公示榜第一次真正把普通百姓的聲音送到了神佛面前。
如今這一條限制落下，意思很直接。
後續再想靠「先把災做大，等取經人來了再救」的方式補功德，代價會更重。
黎山老母看著這一行，緩緩點頭：「倒也合理。」
觀音轉頭看她。
黎山老母神色平靜：「試煉修心，和擴大凡人傷亡本就兩回事，老身此次來，是受邀試心，黃風嶺那種補法，老身不會參與。」
觀音沉默，文殊、普賢也未開口反駁。
李玄策抬手蓋下階段覆核印。
金光一震，觀音身後的七條紅字並未消失，只是縮小，化成一卷淡紅色記錄懸在因果深處。
孫悟空看得意猶未盡：「就這樣？」
李玄策看他：「不然呢？」
孫悟空摸著金箍棒：「俺還以為能扣點現成的。」
豬八戒連忙說道：「猴哥，做帳要講依據。」
孫悟空轉頭盯著他：「呆子，你現在敢教育起俺來了？」
豬八戒挺了挺肚子：「老豬現在有四聖心證，說話硬氣。」
孫悟空氣樂了。
正堂里原本壓抑的氣氛，被這兩人一攪，反倒輕了幾分。
唐三藏卻一直看著觀音。
從雙叉嶺到現在，觀音幾乎始終站在西遊背後。
很多時候，她並未親自動手害人，可一樁樁安排里，總能找到她的影子。
唐三藏心裡已經很難用一句「菩薩自有深意」把所有疑惑壓回去。
觀音同樣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她緩緩走到唐三藏面前：「玄奘。」
唐三藏起身合十：「菩薩。」
觀音看著他手中的九世佛珠：「前路還很長，今日之事，也已經結束。」
「本座只想問你一句。」
唐三藏微微抬頭看向觀音。
觀音聲音很輕：「你如今繼續西行，究竟為了什麼？」
孫悟空與豬八戒都安靜下來。
沙悟淨也停住手中的筆。
李玄策沒有替唐三藏回答，這個問題只能唐三藏自己說。
莊院外，夜風吹過臨時顯化的竹林，竹葉沙沙作響。
唐三藏低下頭，看著掌中九顆白玉佛珠。
第一世。
第二世。
一直到第九世。
九個自己都死在了西行路上。
他沉默了很久：「菩薩，貧僧也想了很久。」
「明日再走之前，貧僧想把答案寫進西行錄。」
李玄策抬眼。
唐三藏看向他：
「李錄事。」
「借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