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
嫦娥這兩個字落下後,土地廟前安靜得可怕。
豬剛鬣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
他怔怔看著嫦娥,嘴唇動了幾下,卻沒說出話。
這麼多年。
他揹著調戲嫦娥的罪名,被貶下凡,錯投豬胎,淪為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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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界笑他。
高家嫌他。
就連他自己,也在漫長歲月里逐漸接受了這個說法。
可今日,嫦娥親口說。
未曾。
這兩個字,比任何安慰都重。
豬剛鬣忽然笑了一聲。
笑得很難看。
「未曾。」
「原來真未曾。」
「老豬我這些年,真是活成了笑話。」
唐三藏看著他,心中也生出幾分憐憫。
孫悟空卻直接看向太白金星。
「太白,聽見沒?」
「人家當事人說未曾。」
「你們天庭副卷寫得那麼熱鬧,咋回事啊?」
太白金星臉色難看。
他現在真想消失。
這話怎麼接?
嫦娥親自下界作證。
量刑玉尺還在發光。
她說的是真話。
天庭那份副卷,已經搖搖欲墜。
四值功曹也慌了。
他們奉旨送卷,原以為最多被問幾句。
結果嫦娥一來,直接把卷宗根基敲碎了。
值日神周登忍不住說道:
「嫦娥仙子,當年天蓬確實酒後衝撞廣寒宮,驚擾月宮眾仙。」
嫦娥看向他。
「衝撞儀門,確有其事。」
「調戲於我,無此事。」
「二者相差甚遠。」
李玄策提筆記錄。
【嫦娥證詞:天蓬酒後衝撞廣寒宮儀門屬實,調戲嫦娥一事並未發生。】
寫完後,他繼續問:
「當年天蓬衝撞廣寒宮時,仙子在何處?」
嫦娥道:
「我在內殿清修。」
「可曾見到天蓬本人?」
「事發時未曾。」
「事後可曾向天律司遞交證詞?」
嫦娥搖頭。
「未曾。」
這一下,太白金星臉色更差。
李玄策看向天庭副卷。
副卷里寫著:
【嫦娥仙子受辱,月宮震動。】
看起來像嫦娥親自受害。
可本人連證詞都沒交過。
這就很妙了。
李玄策拿起卷宗。
「太白上仙。」
「副卷里這句嫦娥仙子受辱,來源何處?」
太白金星沉默。
量刑玉尺微微一亮。
太白金星眼皮狂跳,連忙說道:
「此卷非老朽所寫。」
「老朽只是奉命送來。」
李玄策點頭。
「我知道。」
「所以暫時只記監管不力。」
太白金星聽到暫時兩個字,心口又疼了一下。
嫦娥看向卷宗,眉頭微蹙。
「可否讓我看一眼?」
李玄策將副卷遞過去。
嫦娥接過,越看神色越冷。
她平日清冷,很少動怒。
可這卷宗將她寫成被天蓬輕薄之人,又借她名義重判天蓬。
這種事,對她同樣是羞辱。
玉兔湊過來看了兩眼,頓時炸毛。
「胡說!」
「這上面亂寫!」
「那天姐姐明明在內殿,壓根沒出去!」
「而且,而且當時最先喊出天蓬調戲嫦娥的,根本不是廣寒宮的人!」
李玄策眼神一動。
「玉兔姑娘,你知道?」
玉兔立刻捂住嘴。
嫦娥看向她。
「玉兒,今日既來,便如實說。」
玉兔猶豫了一下,小聲道:
「那天我在月桂樹後面偷吃桂花糕。」
「看到天蓬元帥被兩個仙吏扶到宮門外。」
「他醉得厲害,站都站不穩。」
「然後有人推了他一把。」
豬剛鬣眼睛一紅。
「是誰?」
玉兔皺眉。
「我沒看清臉。」
「只看到那人袖口有月桂紋。」
土地公連忙喊道:
「又是月桂紋!」
李玄策點頭,繼續記錄。
玉兔接著說道:
「天蓬元帥撞到玉柱後,外面立刻衝出天兵。」
「那人喊的是衝撞廣寒宮。」
「後來不知道誰在後面喊了一句。」
「天蓬調戲嫦娥,罪不可赦。」
「那句話一出來,所有人都跟著喊。」
豬剛鬣拳頭攥得發抖。
「老豬當時神志不清。」
「根本聽不清。」
「我醒來後,他們就說我犯了死罪。」
玉兔氣鼓鼓道:
「後來我想告訴姐姐。」
「可第二天,廣寒宮就來了天律司的人,說此案已定,不許宮中再議。」
「還讓所有人簽了封口令。」
李玄策看向嫦娥。
嫦娥點頭。
「確有封口令。」
「我當時覺得此事蹊蹺,可天律司稱玉帝已決。」
「我不便插手。」
豬剛鬣聲音沙啞。
「仙子當年為何不說?」
嫦娥沉默片刻。
「天蓬,當年我未曾想到,你會被貶得那般重。」
「最初傳入廣寒宮的說法,只是你酒後失儀,削職閉門。」
「等我知曉你被貶下凡塵,事情已成定局。」
「後來想查,卷宗已封。」
豬剛鬣怔怔看著她。
半晌後,他低下頭。
「怪不得仙子。」
「老豬我自己也沒查明白。」
孫悟空聽得直抓耳撓腮。
「這天庭辦案也太糊弄了。」
「人家當事仙子不知情。」
「證人被封口。」
「罪名喊著喊著就變了。」
「然後把一個天河元帥打下凡?」
黑熊精小聲道:
「還錯投豬胎。」
孫悟空看他。
「你還補刀?」
黑熊精立刻望天。
「俺沒說話。」
李玄策翻開審劫簿。
【關鍵證人嫦娥證詞已收錄。】
【玉兔證詞已收錄。】
【月宮封口令線索已確認。】
【新增疑點:月桂紋仙官,天律司封口令,罪名現場引導。】
【天蓬調戲嫦娥一罪,不成立。】
這一次,是不成立。
不再是暫不成立。
四值功曹臉色煞白。
太白金星也閉上了眼睛。
完了。
這案子徹底翻了。
豬剛鬣看著「不成立」三個字,忽然仰頭大笑。
「哈哈哈!」
「哈哈哈哈!」
他笑著笑著,眼淚從豬臉上滾下來。
那畫面看著有點滑稽,也有點心酸。
「老豬沒調戲嫦娥!」
「老豬沒幹!」
「這破罪名,老豬終於不用背了!」
唐三藏雙手合十,輕聲道:
「八戒,恭喜。」
豬剛鬣擦了一把眼淚,瓮聲道:
「師父,老豬現在真想大吃一頓。」
孫悟空本來還有點感慨,聽到這句,直接翻白眼。
「呆子果然還是呆子。」
李玄策卻沒有笑。
因為審劫簿還在翻頁。
【天蓬入劫案尚未結案。】
【調戲嫦娥罪名已推翻。】
【真正幕後仍未顯露。】
【月桂紋仙官需追查。】
【天律司封口令需追查。】
【天蓬錯投豬胎原因需追查。】
錯投豬胎。
李玄策看到這一行,眼神一動。
對。
罪名是第一層。
貶下凡塵是第二層。
錯投豬胎則是第三層。
正常來說,就算貶下凡,也不一定投豬胎。
天蓬元帥堂堂天庭高層,怎麼就剛好投成豬了?
這裡面若無手腳,鬼都不信。
李玄策抬頭。
「八戒。」
豬剛鬣一愣。
「啥?」
「你被打下凡後,還記得投胎過程嗎?」
豬剛鬣愣住。
「這個……」
他臉色忽然變得古怪。
「老豬好像被人踹了一腳。」
孫悟空眼睛亮了。
「誰踹的?」
豬剛鬣臉皮抽搐。
「沒看清。」
「但那一腳,真狠。」
玉兔忽然小聲說道:
「我聽月宮的老嬤嬤說過。」
「那天廣寒宮外,除了天律司的人,好像還來過一個佛門的人。」
太白金星臉色驟變。
佛門?
觀音禪院案剛結,天蓬案又牽出佛門?
李玄策嘴角慢慢揚起。
「有意思。」
「這案子,越來越像入劫安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