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廟前,太白金星臉色發白。
他現在是真的怕了。
怕孫悟空動手,也怕李玄策開口。
這一路上,太白金星算是看明白了。
孫悟空動手,最多打人。
李玄策開口,那是挖根。
雙叉嶺一案,他三百年功德沒了。
如今送個天庭副卷,又被記了一筆監管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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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白金星活了這麼久,第一次覺得自己這張老臉快保不住了。
此刻聽到李玄策說要傳喚廣寒宮證人,他心裡更是一陣發麻。
廣寒宮是什麼地方?
清冷仙境。
月宮仙子修行之所。
平日裡天庭神將路過,都要繞著走。
李玄策倒好。
一張嘴就要傳喚。
還說得一本正經。
好像廣寒宮那幫仙子,是縣衙里的證人一樣。
太白金星強擠出一絲笑容。
「李錄事,此事關係廣寒宮清譽,還需慎重。」
李玄策點頭。
「慎重。」
「所以才傳喚當事證人。」
太白金星笑容一僵。
李玄策繼續道:
「天蓬案牽涉嫦娥仙子。」
「若真發生過調戲之事,嫦娥仙子便是受害者。」
「若未發生,她便是被捲入假案之人。」
「無論哪一種,她都有出面說明的必要。」
孫悟空拍掌。
「對!」
「人家仙子被你們拿來當罪名,結果連證詞都沒見一張。」
「這算什麼清譽?」
「俺老孫看,是你們怕露餡。」
豬剛鬣站在一旁,胖臉憋得通紅。
他想說話,又有點不敢。
嫦娥這兩個字,對他來說壓力太大。
這些年,他揹著調戲嫦娥的罵名,整個人都快被這罪名醃入味了。
今日真要見嫦娥,他心裡反倒慌得厲害。
唐三藏看了他一眼,輕聲道:
「八戒,若心中無愧,便不用怕。」
豬剛鬣苦笑。
「師父,老豬現在這模樣,見誰都怕。」
孫悟空咧嘴。
「呆子,挺胸。」
「你現在背後站著查帳的。」
豬剛鬣下意識挺了挺肚子。
李玄策看向審劫簿。
書頁上,月白色的因果線正在微微閃爍。
那條線一端連著豬剛鬣,另一端直指天上廣寒宮。
除此之外,還有另一條極細的黑線,藏在月白線下方。
這條黑線很陰。
像一根針。
李玄策眼睛微微眯起。
這案子背後,怕是還有人專門引導。
他抬手,在審劫簿上輕輕一點。
【是否傳喚廣寒宮相關證人?】
「傳。」
轟!
審劫簿上升起一道月白色光柱。
光柱沖天而起,穿過雲層,直奔太陰星而去。
太白金星眼皮狂跳。
「李錄事,你這也太快了。」
李玄策看向他。
「上仙放心,我很有禮貌。」
「傳喚,又不是抓捕。」
太白金星心中嘀咕。
你這禮貌,誰吃得消?
天上。
廣寒宮。
月華如水。
桂樹飄香。
一群宮娥正在月桂樹下清掃落花。
忽然,天外一道月白光柱落下,懸在廣寒宮門前。
光柱之中,浮現一行金字。
【天蓬貶謫入劫案,需廣寒宮相關證人配合問證。】
【傳喚物件:嫦娥仙子,月宮當值宮娥,玉兔。】
【傳喚原因:調戲嫦娥罪名缺乏證詞,廣寒宮捲入疑似偽證。】
一名宮娥看到這幾行字,手裡的掃帚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這,這是什麼?」
旁邊幾個宮娥也懵了。
廣寒宮清冷多年,哪遇到過這種事?
傳喚?
問證?
還把天蓬舊案明晃晃寫在宮門前。
這簡直離譜。
殿內,一名白衣女子緩緩走出。
她面容清冷,氣質如月,眉眼之間帶著一股不食人間煙火的疏離。
正是嫦娥仙子。
她看著光柱中的字,眼神也出現了變化。
天蓬舊案。
這麼多年過去,居然有人重提。
她沉默良久,輕聲道:
「是誰傳的?」
旁邊玉兔化成的小姑娘探出腦袋,看了兩眼,忽然驚呼。
「審劫簿?」
「這東西好像是下界那個李玄策弄出來的!」
「就是最近把靈山和天庭查得雞飛狗跳的那個!」
嫦娥看了玉兔一眼。
「你從何聽來?」
玉兔縮了縮脖子。
「月宮訊息少,我偷聽天庭仙官聊天聽來的。」
一旁的宮娥忍不住道:
「仙子,此事是否要稟告陛下?」
嫦娥搖頭。
「不必。」
「既牽涉我廣寒宮,又牽涉我名聲,我自然要去。」
玉兔眼睛亮了。
「我也去!」
嫦娥看她。
玉兔連忙挺胸。
「傳喚名單上有我!」
「我也是證人!」
嫦娥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那便去吧。」
廣寒宮外,月華一閃。
數道身影順著傳喚光柱落向下界。
土地廟前。
孫悟空抬頭,火眼金睛一閃。
「來了。」
豬剛鬣立刻慌了。
他下意識整理衣服,可看著自己豬頭人身的樣子,怎麼整理都不順眼。
「猴哥,你看老豬這樣,是不是不太妥?」
孫悟空瞥他。
「知道丑了?」
豬剛鬣氣得臉皮發抖。
「老豬當年真不是這樣!」
黑熊精在旁邊小聲安慰。
「二師兄,習慣就好。」
豬剛鬣看向他。
「你叫誰二師兄?」
黑熊精眨了眨眼。
「你剛入隊,排在大聖后面,那不就是二師兄?」
豬剛鬣愣住。
孫悟空哈哈大笑。
「好!」
「老黑這句順耳。」
豬剛鬣臉色更苦。
他這名分定得也太草率了。
就在眾人說話間,月光落地。
嫦娥帶著兩名宮娥與玉兔現身。
高老莊附近所有人都安靜了。
高太公、高翠蘭、張全、趙虎,甚至黑熊精,全都看得愣住。
就連孫悟空也摸了摸下巴。
「這廣寒宮仙子,確實挺好看。」
豬剛鬣卻低下頭。
他連看都不敢看。
嫦娥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到豬剛鬣身上。
她眼中也閃過一絲複雜。
「天蓬元帥。」
豬剛鬣渾身一震。
許久沒人這麼叫他了。
他低著頭,瓮聲瓮氣道:
「嫦娥仙子。」
嫦娥輕聲道:
「許久未見。」
豬剛鬣苦笑。
「我這模樣,仙子怕是認不出了吧。」
嫦娥搖頭。
「認得。」
豬剛鬣鼻頭一酸,差點沒繃住。
李玄策打斷這股複雜氣氛。
「嫦娥仙子,今日傳喚,事關天蓬舊案。」
「在下只問事實。」
嫦娥看向李玄策。
「李錄事請問。」
太白金星在旁邊急忙道:
「嫦娥仙子,此事……」
李玄策看向太白。
「上仙,證人問證期間,請勿干擾。」
孫悟空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
「太白,你要是憋不住,俺老孫幫你閉嘴。」
太白金星臉皮一抖,果斷退後。
李玄策舉起量刑玉尺。
「嫦娥仙子。」
「當年天蓬元帥,可曾調戲於你?」
月光之下。
嫦娥神色平靜。
她緩緩開口。
「未曾。」
兩個字落下。
豬剛鬣猛地抬頭。
太白金星臉色驟變。
四值功曹全體傻眼。
孫悟空眼睛亮得嚇人。
「好!」
「這案子越來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