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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5章 模擬街區

  「剛才整個對抗過程,我在看台上看得一清二楚。

  從接觸的第一秒開始,你們武警戰士的每一個動作,都在嚴格遵循防暴條令。

  你們的盾牌永遠保持三十度傾角,是為了防止鋒利的盾牌邊緣切傷衝擊群眾的面部;你們揮起警棍的時候,手腕在接觸目標的前一寸都卸掉了七成力道,是為了防止造成骨折和不可逆傷害;甚至在陣型被撕裂、戰士被按倒在地的瞬間,你們的人依然沒有拔出腰間的防暴噴射器或者使用致命擒拿。

  這種克制,是融入你們骨髓里的本能。

  因為你們是人民武警!你們日常面對的,是受人蠱惑、情緒激動的普通群眾,甚至可能是你們的父老鄉親!

  在面對群眾時,保持最大程度的忍耐與克制,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構築一堵保護雙方的安全之牆,這是武警部隊最高的政治紀律,也是最崇高的軍人職業道德!」

  這番話落下,高天的眼眶瞬間濕潤了。

  那些原本滿臉憋屈的武警戰士們,胸口劇烈起伏著,只覺得混身被一股滾燙的熱流擊中,原本堵在嗓子眼裡的屈辱和不甘,在這一瞬間被秦淵徹底說透了。

  他們不是不能打!他們是在克制!

  「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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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淵的話鋒驟然一轉,眼神如寒芒出鞘,冷冽得讓人不寒而慄:

  「也正是這種崇高的克制,在今天的模擬戰場上,成了你們致命的掣肘!」

  秦淵猛地上前一步,直視著高天的眼睛:「高隊長,雷支隊,你們必須明白一件事——常規防暴手段,對付普通的老百姓、對付烏合之眾,綽綽有餘!

  因為普通人沒有受過專業的抗擊打訓練,他們害怕疼痛,面對防暴盾牌築起的鋼鐵高牆,只要被推退三步,心裡就會產生恐懼,陣腳就會大亂。

  你們的『一字陣』、『龜甲陣』,在面對沒有組織的聚集人群時,就是無懈可擊的銅牆鐵壁!」

  說到這裡,秦淵猛然抬手指向操場上的臧沖等人:

  「可是,如果有一天,混在鬧事人群里的,不是普通人呢?!

  如果混在人群前排、挑頭帶隊衝擊警戒線的,是受過境外特種作戰訓練的僱傭兵?是瓦西里礦區那種亡命之徒?甚至就是一群身體素質極強、懂得近身搏擊的『練家子』呢?!」

  全場瞬間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雷震大校的面色瞬間變得煞白,王鐵山少將的眼中更是爆出一團駭人的精光。

  「在阿克蘭,在薩迪克區。」

  秦淵的聲音低沉得如同來自九幽地獄:「軍閥聯軍驅趕著難民衝擊我們的街壘。

  瓦西里的亡命突擊隊就穿著平民的衣服,藏在難民的身後!

  他們不會跟你講什麼防暴條例!他們不會管你是不是克制!

  他們衝上來的第一目標,就是奪下你的盾牌!搶走你的防暴槍!利用你的善良和忍讓,瞬間撕開你的防線,然後把致命的炸藥和手雷甩進你的指揮所!」

  秦淵冷冷地看著高天:「剛才,臧沖衝撞盾牌時使用的是特種傘兵的『破門靠』,郝連用的是蒙古跤的『切底摔』,蘇小衡用的是特種抓捕術里的『反關節卸械』!

  面對這種級別的對手,你還在那裡背誦『所有人後退、立即停止衝擊』的警告詞?!你揮舞警棍還在下意識地收力怕打傷人?!

  高隊長,我明白地告訴你,在真正的暴亂戰場上,敵方的精銳骨幹一旦撕開盾牆,你的六十個兄弟,連拔槍的機會都沒有,就會被全部割喉!!」

  高天的額頭上滲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喉嚨上下滾動,卻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雷震大校更是倒吸了一口冷氣,後背不知何時已被冷汗浸透。

  秦淵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手術刀一樣,極其殘忍卻又無比精準地切中了他們平時訓練中的致命盲區!

  武警部隊常年執行處突維穩任務,把「依法、文明、克制」的要求刻進了骨子裡,這在和平時期的城市治安維護中沒有任何問題。

  但長此以往,這種思維定勢讓基層部隊產生了一種可怕的戰術幻覺——彷佛只要把防暴盾牌連成一排,就能擋住天底下所有的衝擊!

  他們根本沒有預想過,如果衝擊盾牌的,是一群擁有職業軍人體能、精通近身殺戮技巧的「偽裝暴徒」,後果將會有多麼災難!

  「受教了……」

  雷震大校深深地吸了一口帶著江霧的濕潤空氣,快步走到秦淵面前,極其莊重地向他敬了一個軍禮。

  這一次的軍禮,不再是昨天那種對友軍部隊拼命硬幹的客套與敬重,而是一個職業老兵對真正戰術大師由衷的佩服!

  「秦隊長……一語點醒夢中人啊!」雷震的聲音有些發顫,「我們這幾年在和平環境裡呆得太久了,總覺得防暴就是推推搡搡、噴點辣椒水就完事了。

  我們習慣了把對手預設成一般群眾,卻忘了真正的暴恐分子,從來不會按照我們的演練劇本出牌!」

  王鐵山少將也緩緩站起身,從看台上一步步走下來。

  老將軍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看著滿臉汗顏的高天和武警一中隊的官兵們,厲聲喝道:

  「都聽清楚了嗎?!

  秦隊長剛才把遮羞布給你們扯掉了!

  把老百姓當暴徒,是政治錯誤;但把混在暴徒里的敵人當老百姓,那是軍事弱智!!

  面對普通群眾,我們要把克制化作盾牌;但面對真正的練家子、面對亡命之徒,你手裡的防暴盾不是遮雨棚,是殺敵的重武器!你手裡的警棍不是燒火棍,是敲碎敵人骨頭的鐵尺!!」

  「聽清楚了!!」

  六十名武警特戰隊員齊聲怒吼,聲音里再也沒有了先前的委屈與憋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瞬間點燃的戰意與警醒!

  高天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啪地立正敬禮:「報告首長!報告秦隊長!特戰一中隊請求重賽!!」

  高天的雙眼通紅,像兩隻充血的牛眼:「這一次,我們把這幫陸軍新兵當成真正的『偽裝武裝分子』!我們不用常規防暴陣型,我們用『反恐攻堅陣』!

  警棍不上要害,但格鬥動作全面解封!

  如果這一次我們還是被奪了盾牌,我高天引咎辭職,脫了這身軍裝去給新兵連餵豬!!」

  雷震大校轉頭看向秦淵,眼中滿是灼熱的求戰欲望:「秦隊長,敢不敢再讓你的人接一場?就按實戰來!」

  操場上,臧沖、郝連和兩百名陸軍新兵原本還沉浸在被秦淵訓斥的嚴肅氣氛中,聽到「重賽」兩個字,一個個渾身的汗毛再次炸立起來!

  臧沖把胸膛拍得震天響,大吼道:「連長!接!我們能搶他們一次,就能搶他們第二次!!」

  「對!接!再干一場!!」新兵們群情激憤。

  秦淵看著這幫天不怕地不怕的年輕崽子,嘴角勾起了一抹冷峻而殘酷的笑意。

  他緩緩轉過身,看著臧沖等人,聲音低沉得像暴風雨前的雷鳴:

  「剛才打贏了,覺得自己天下無敵了?」

  秦淵伸出兩根手指:

  「剛才你們能贏,是因為武警的班長們在讓著你們!

  他們把你們當成了群眾,在用紀律保護你們!

  如果剛才高隊長的警棍下劈時沒有留那七分力,郝連的肋骨現在已經斷了三根!如果持盾的班長在倒地的瞬間啟動盾牌底部的破拆尖刺,臧沖的腳底板已經被扎了個對穿!

  現在,人家要動真格的了。

  他們要用特戰對特戰,用骨頭碰骨頭。」

  秦淵的聲音驟然拔高,如同利劍刺破長空:

  「新兵連全體都有!

  把你們在泥潭裡挨凍的狠勁、在五十公里山路上咬碎牙根的血性,全給老子拿出來!

  誰要是敢在接下來的對抗里退後半步,今天晚飯取消,全體負重三十公斤,沿著省道給老子跑回黑石山基地!

  聽明白了沒有?!」

  「聽明白了——!!」

  兩百多名年輕士兵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怒吼。

  操場上,兩股同樣散發著滔天血性與戰意的鋼鐵洪流,在晨光與江霧徹底散去的烈日下,再次死死鎖定了彼此!

  操場中央的水泥地面被上午十點過後的烈日烤得微微泛白,熱浪順著模擬街區的貨櫃鐵皮縫隙向上蒸騰,在空氣中扭曲出一道道晃動的光紋。

  雙方退回各自的出發線,足足休整了十五分鐘。

  但操場上的氣氛不僅沒有因為休整而有所緩和,反而像是兩座被引線連在一起的火藥桶,空氣沉重得幾乎讓人喘不過氣來。

  武警特戰一中隊的六十名骨幹戰士圍在高天身邊。

  高天一把扯掉頭盔,用冷水把整張臉澆了個透,甩開滿頭的冷水珠子,那雙因剛才的憋屈而通紅的眼睛裡,此刻燃燒著駭人的精光。

  「都給老子聽好了!」高天壓低了嗓門,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板,「秦隊長剛才那番話,是給咱們留了天大的面子,也是往咱們心窩子上扎了一刀!剛才第一局,咱們輸得窩囊,輸在條例上,輸在把狼當成了羊!

  現在,首長發了話,按實戰反恐攻堅標準重賽!

  卸掉輕型聚碳酸酯塑膠盾!換上重型全鈦合金防暴破拆盾!警棍不准往頭上掄,但鎖喉、踹膝、分筋錯骨、三人合圍絞殺陣,全部給老子解封!

  今天誰要是再被陸軍的新兵蛋子奪了盾、下了槍,明天天亮之前,自己去機關大樓前頭把肩章撕了,老子丟不起這個人!!」

  「是——!!」

  六十名武警特戰隊員低吼應聲,沒有震天的齊喊,只有壓抑在胸腔深處的金屬顫音。

  他們迅速換裝,原本透明的輕便盾牌被棄置一旁,換上的是通體漆黑、邊緣焊接著高碳鋼防撞棱、重達十八公斤的重型防暴突擊盾牌。

  盾牌砸在地面的瞬間,發出沉重如山嶽般的「咚咚」悶響。

  而在另一側,陸軍新兵連的氣氛同樣緊繃到了極點。

  臧沖蹲在水泥台階上,抓著一把醫用食鹽直接倒進嘴裡,嚼都不嚼,仰頭灌了大半壺涼水咽下去。

  大顆粒食鹽刺激著乾裂的食道,疼得他肌肉一陣抽搐,但他硬是用舌頭把嘴角的血沫子舔得乾乾淨淨。

  郝連正反反覆覆活動著手腕和腳踝,關節發出一陣炒豆子般的脆響。

  「老郝,怎麼樣?手腕剛才扭著沒有?」臧沖斜著眼睛瞅他。

  「廢話,剛才拽那個武警老兵的盾牌,差點被反震力把腕骨給錯開。」郝連眼神冷冽如刀,嘴角勾起一抹狠色,「剛才連長的話你沒聽見?人家剛才是在讓我們!警棍下劈收了七分力!真要是按特戰搏殺,咱們現在好幾個人都得躺在救護車裡!

  野人,這一把不好打了。

  他們換了重盾,眼神全變了,那是咱們在黑石山打靶時看靶子的眼神。」

  「不好打才他媽有意思!」臧沖獰笑一聲,站直了身軀,一米九的鐵塔身板在水泥地上投下一大片陰影,「要是跟一群軟蛋打,贏了也沒勁!老子今天就算被警棍抽斷兩根肋條骨,也得從他們身上啃下一塊肉來!

  蘇小衡!一會兒正面撞上去,你別跟在老子屁股後頭,帶著三班的人從貨櫃二層摸過去!他們換了重盾,機動性必然下降,從上頭砸他們天靈蓋!」

  「明白!」蘇小衡舔了舔乾澀的嘴唇,眼中精光閃爍。

  秦淵抱著雙臂,靜靜地站在隊伍正前方。

  他的目光在每一個新兵臉上掠過,沒有戰術動員,沒有慷慨陳詞,只有簡短如冰的一句話:

  「輸了,全連負重三十公斤跑回黑石山。

  贏了,回去給你們放半天假。

  上場。」

  「唰!!」

  兩百多名新兵沒有多說一個字,轉身邁步,腳步整齊得如同同一台巨型機械在運轉,帶著一股橫掃一切的慘烈煞氣,再次踏入了那條逼仄狹窄的模擬街區。

  觀摩台上,王鐵山少將和雷震大校並肩而立。

  雷震拿起望遠鏡,手心裡全是冷汗。

  作為老特戰,他太清楚接下來的碰撞會有多慘烈。

  雙方都已經打出了真火,一方是全省武警部隊裡百里挑一、誓死捍衛榮譽的職業反恐骨幹,另一方是剛剛完成五十公里絕境奔襲、被秦淵用鐵血手段生生鍛打出來的陸軍特戰野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