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2312章 無可挑剔的軍禮

  「能站起來嗎?」段景林低聲問。

  新兵被冷氣刺激得打了個寒顫,止痛噴霧裡的利多卡因暫時麻痺了神經,他抓起八一槓,用槍托在地上狠狠一杵,借力站直了身子。

  「能!」新兵吼道,滿嘴的血沫子。

  「能就滾回隊伍里去!別給老子丟人!」段景林一腳踹在他屁股上,力道不大,卻推著他往前踉蹡了兩步。

  新兵一瘸一拐地撲回了隊伍末尾。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ᴀ🅽.ᴛᴡ超讚 】

  前方,一直冷漠攀登的秦淵,嘴角微不可察地挑了挑,但腳下的步伐卻再次加快了一分。

  二十五公里!

  黑石山主峰埡口!

  當隊伍終於爬上這處海拔一千二百米的狂風風口時,時間已經悄然划過了中午十二點半。

  山頂的風極大,呼嘯著撕扯著新兵們早已破爛不堪的迷彩服。

  汗水被冷風一吹,帶走大量的熱量,不少人凍得直打哆嗦。

  極度的疲勞和高強度的無氧消耗,讓兩百多名新兵的視線開始模糊,喉嚨干硬得像吞了一把粗砂子,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這就是運動生理學上最殘酷的「極限點(極點)」。

  在這個臨界點上,大腦皮層會瘋狂地發出停止運動的訊號,心臟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肌肉開始出現不受控制的震顫,整個人彷佛隨時都會猝死。

  「原地……不准坐下!慢走!深呼吸!」

  秦淵站在風口的一塊巨石上,任憑狂風吹拂著他的作訓服。

  他摘下水壺,擰開蓋子喝了一小口,然後將水壺扣回腰間。

  兩百多名新兵搖搖晃晃地在山頂的小平地上打著轉,臧沖兩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吐著帶白沫的唾沫,後背的作訓服已經徹底磨爛了,露出的脊梁骨上全是被背囊砸出來的青紫色淤血。

  「野人……給口水……快……」郝連靠在岩石上,嘴唇紫紺,眼神渙散,整個人已經處於嚴重脫水的邊緣。

  臧沖顫抖著解下自己的水壺,遞了過去。

  郝連一把抓過水壺,剛要往嘴裡灌,卻發現水壺輕飄飄的,晃了晃,裡面只有最後不到兩口的底子。

  臧沖自己一滴都沒喝!

  從早上五點到現在,整整二十五公里的極端強行軍,這個體重快兩百斤的巨漢,流的汗比誰都多,但他硬是一口水都沒捨得喝,把僅剩的救命水留到了現在!

  郝連的手僵住了。

  他看著臧沖那張乾裂得幾乎辨不出模樣的臉,喉嚨狠狠滾動了一下,把水壺推了回去:「你喝……你塊頭大,消耗比我多,老子還能挺得住!」

  「少廢話!讓你喝你就喝!老子皮糙肉厚,死不了!」臧沖一把奪過水壺,粗暴地塞進郝連手裡,轉頭對著空曠的山谷狂吼了一聲,「閻王爺都沒倒下,咱們誰他媽敢死啊!!」

  站在巨石上的秦淵低頭看著他們。

  他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管在阿克蘭礦區時法國人送的濃縮葡萄糖膠,撕開封口,隨手扔進了臧沖的懷裡。

  「一人一半,咽下去。」秦淵的聲音依然冰冷,但目光中卻多了一絲極深的東西。

  臧沖接住那管葡萄糖,愣了一下。

  「連長,這……」

  「還有二十五公里,全線下坡加平原穿插。」秦淵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下午一點整。

  留給你們的時間只有三個小時。

  下山的速度要是提不起來,我們就要在武警支隊開飯之後才到。

  我告訴你們,今天武警總隊的王副司令員親自在場。

  臨江市武警第一支隊是內衛部隊的門面,他們今天準備了最好的裝備、最刁鑽的課目,就等著看我們陸軍特戰預備隊的笑話!

  在他們眼裡,新兵連就是一群在溫室里長大的雛雞!

  要是你們像條死狗一樣被大巴車拉過去,或者到了地方一個個癱在地上爬不起來,以後出門,別說是我的兵,更別說你們佩戴過八一軍徽!

  告訴我,你們是想昂著頭走進去,還是想讓人家像看難民一樣,用擔架把你們抬進去?!」

  「昂著頭!!」

  蘇小衡嘶聲大喊,眼淚順著眼角滑落。

  「昂著頭走進去!!」

  兩百多人同時怒吼,那聲音雖然沙啞微弱,卻帶著一種百死不悔的決絕,在黑石山巔轟然炸響!

  「下山!全速突進!!」

  秦淵縱身跳下巨石,率先沖向了陡峭的下山亂石坡!

  下坡路,比上坡更加兇險。

  重力的加速度配合沉重的戰術背囊,讓每一次落腳的衝擊力成倍增加,膝蓋骨和半月板在重壓下發出痛苦的抗議。

  腳趾死死頂在堅硬的作戰靴鞋頭上,短短几公里,大部分新兵的腳趾甲就已經被擠壓得充血發黑,鮮血浸透了棉襪。

  但奇蹟般的,整支隊伍的速度不僅沒有慢下來,反而越沖越快!

  疼痛在極度的麻木中退化成了背景噪音,每一個年輕士兵的腦子裡,此刻只剩下一個念頭——機械地邁動雙腿!跟著前面的腳後跟!跟著那道永遠挺立在最前方的墨綠色背影!

  三十五公里!

  穿出密林,踩上馬頭嶺古道!

  隊伍里開始出現體力徹底透支導致的嘔吐,有人一邊狂奔一邊吐出酸水,但腳下的步子連半步都沒有停下。

  臧沖的大手死死抓著身邊郝連的戰術背心帶子,郝連另一隻手拉著那個腳踝扭傷的六班新兵,三個人像三根扭在一起的鋼纜,在碎石路上瘋了似的狂奔!

  四十公里!

  穿出山區,踏上通往臨江市郊的省道支線瀝青公路!

  下午三點十五分。

  烈日將筆直的柏油路烤得發軟,空氣在熱浪中扭曲變形,視線盡頭的地平線彷佛在劇烈波動的波浪中起伏。

  省道兩側,偶有開過的農用車和長途貨車停在路邊,司機們目瞪口呆地從車窗里探出頭,看著這條在烈日下狂奔的隊伍。

  兩百多名身穿數碼迷彩的年輕軍人,迷彩服早已被汗水和爛泥染成了無法辨認的深灰色,整齊劃一的步幅在堅硬的路面上踏出震撼人心的轟鳴。

  他們的臉膛焦黑乾裂,眼窩深陷,甚至連呼吸聲都粗重得如同狂風過境,但整支隊伍的佇列,筆直得就像是用鐳射打出來的一樣!

  沒有一個人掉隊!

  哪怕是那個腳踝腫得像饅頭一樣的六班新兵,也在兩個戰友的拉扯下,咬碎了嘴唇,將鮮血滴在發燙的柏油路面上,一步不落地跟在隊伍里!

  段景林開著猛士車跟在後方,看著這一幕,這個在阿克蘭地道里談笑風生的老兵,眼圈不知何時徹底紅了。

  他狠狠抹了一把臉,猛地按響了車頂的警報高音喇叭,扯著喉嚨吼道:

  「還有五公里!!

  小崽子們!前面就是臨江市區!給老子唱軍歌!!把你們的魂兒給老子吼出來!!」

  隊伍前方,渾身浴血、汗水早已流乾的臧沖,猛然揚起頭顱,用近乎破裂的聲帶,發出了整整一天來最狂暴的一聲怒吼:

  「聽吧新征程號角吹響——!!」

  「強軍目標召喚在前方——!!」

  兩百多人同時響應。

  那不是歌唱,那是兩百多頭在絕境中殺出一條血路的幼狼,在向整個世界宣示它們的存在!

  沙啞、撕裂、狂暴的歌聲,像一把出鞘的絕世利劍,瞬間劈開了滾滾熱浪,沿著筆直的省道公路,如雷霆般向著前方的臨江市郊轟然壓去!

  ……

  下午三點五十分。

  臨江市郊,武警機動第一支隊現代化特戰基地。

  寬闊整潔的水泥操場四周,彩旗獵獵招風。

  十幾輛塗裝嶄新的輪式反恐裝甲車和突擊防暴車整齊列隊,在陽光下反射著森然的金屬光澤。

  主看台上,數十名佩戴著武警大校、上校軍銜的指揮官正肅然而立。

  中央位置上,坐著武警總隊副司令員王鐵山少將,以及臨江第一支隊支隊長雷震大校。

  操場上,兩百名身穿黑色特戰作訓服、頭戴防暴防彈盔的「雪狼突擊分隊」骨幹,剛剛完成了一套精彩絕倫的建築物快速索降反劫持破拆突入演練。

  爆震彈的煙霧還在空中瀰漫,動作乾淨利落的特戰隊員們已經押解著「暴恐分子」押出模擬樓房。

  看台上一片掌聲。

  雷震大校摘下白手套,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自豪與威嚴,側身對王鐵山少將笑道:「司令員,第一階段課目演練完畢,隊員們的狀態都在巔峰。

  按原定計劃,陸軍特戰預備隊交流分隊的車隊,應該馬上就要到了吧?」

  王鐵山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塊歐米茄軍表,眉頭微蹙:「剛才集團軍司令部來電,說秦淵這小子把接送的大巴車給退了。」

  「退了?」雷震一愣,有些不解,「那他們怎麼過來?自己開猛士?那也該到了啊,省道一路暢通,車隊半小時前就該下高速了。」

  旁邊的一名參謀快步走上看台,神情有些古怪,欲言又止:「報告司令員、支隊長……基地大門口哨兵剛剛緊急報告……」

  「慌什麼?直接說,車隊到了?」雷震皺眉。

  「不……不是車隊……」參謀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的肌肉都在微微顫抖,「哨兵說……大門口沒有車。

  是……是一群步兵!跑過來的!從山道方向,全員武裝奔襲過來的!!」

  「什麼?!」

  雷震大校猛地從座椅上站了起來,眼珠子瞪得滾圓:「跑過來的?!從黑石山基地跑過來的?!那他媽整整五十公里山路!!」

  王鐵山少將眼中驟然爆出一團駭人的精光,豁然起身,抓起桌上的作訓帽往頭上一扣:「走!去大門口!!」

  整個看台上的數十名高階軍官、操場上剛剛列隊完畢的兩百名全副武裝的武警特戰精銳,全都如同潮水般向基地大門口涌去。

  基地大門外。

  兩名荷槍實彈的武警衛兵正目瞪口呆地端著防暴槍,嘴巴張大得足以塞下一個拳頭。

  地平線盡頭,刺目的陽光穿透蒸騰的熱浪。

  一陣沉重如山崩般的腳步聲,伴隨著鋼鐵搭扣的撞擊聲,正由遠而近,鋪天蓋地般席捲而來。

  那是怎樣的隊伍啊!

  兩百多名年輕計程車兵,全身的軍裝已經被泥漿、汗漬和白色的鹽霜覆蓋得幾乎看不出原本的迷彩顏色。

  不少人的褲腿磨破了,露出血肉模糊的膝蓋;每個人的肩膀都被背囊勒得凹陷下去,戰術背心上滿是乾涸的血跡和黑灰。

  但他們的隊形,整齊得令人窒息!

  踏步聲如同重錘轟擊在大地上,發出沉悶而恐怖的共鳴。

  兩百多張乾裂焦黑的面孔上,沒有疲憊,沒有萎靡,只有一雙雙亮得像野火一樣的眼睛!

  秦淵跑在最前列。

  他的軍裝同樣濕透,胸前的防彈背心掛滿塵土,但他那挺拔如松的身姿,每一步踏出,都像是一桿直插雲霄的鐵槍!

  「立——定!!」

  秦淵在距離武警基地大門警戒線五米處,猛然止步,右臂如刀般劈下!

  「轟!!」

  兩百一十四隻作戰靴在同一瞬間踏在水泥地面上,爆出一聲整齊劃一的悶響,整個大地彷佛都在這一瞬間震顫了一下!

  剎那間,喧囂的街道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趕到大門口的武警總隊副司令員王鐵山、支隊長雷震,以及身後兩百名心高氣傲的武警特戰骨幹,在看到這支隊伍的瞬間,呼吸全都猛地停滯了。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汗酸味、泥土腥味,以及一股在極度透支中蒸騰而出的滔天煞氣!

  那是只有經歷過真正的絕境、用意志力硬生生將肉體敲骨吸髓重鑄出來的鐵血軍魂!

  秦淵轉身,目光沉靜地掃過身後兩百多張滿是泥血、卻傲然挺拔的面孔。

  「向右看——齊!」

  「唰!唰!唰!」

  腳步移動微調的聲音清脆利落,兩百多人的方陣在三秒鐘之內收緊成了一塊毫無瑕疵的黑鐵!

  「向前——看!」

  秦淵猛然轉過身,面向面色劇變的王鐵山少將和雷震大校。

  他的雙腿啪地併攏,手臂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風聲,敬了一個完美得無可挑剔的軍禮。

  他的聲音不高,但在空曠死寂的基地大門前,字字重如泰山:

  「報告首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