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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1章 變了調的哭嚎

  集團軍車隊已經在山下備考,原本計劃上午九點半派三輛大巴車進山來接人。」參謀據實回答。

  「把大巴車退回去。」秦淵乾脆利落地說道,連半秒鐘的猶豫都沒有。

  參謀當場傻了眼:「啊?!退……退回去?秦隊長,那……那你們怎麼過去?就算開咱們連隊自己的越野車,也坐不下這麼多人啊,難道就帶兩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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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淵沒有理會參謀的驚愕。

  他猛地上前一步,面向全連兩百一十四名新兵,聲音驟然拔高,如同寒冬臘月的風暴驟然降臨:

  「全連聽令!」

  「唰!」隊伍瞬間繃緊。

  「今天的訓練科目變更!」秦淵的聲音在山谷間激盪開來,「全體全副武裝,攜行標準單兵作戰裝備、八一槓自動步槍、四枚教練手雷、兩具備用彈匣、防毒面具、軍用水壺、單兵急救包!

  目標——臨江市武警第一支隊訓練基地!

  行進方式——全員跑步前進,翻越黑石山,穿插馬頭嶺!

  距離——五十公里山地越野強行軍!

  到達時限——下午四點整!晚到一分鐘,全連在武警支隊大門口給老子做五百個伏地挺身再進門!

  聽明白了沒有?!」

  死寂。

  整個操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段景林嘴裡叼著的草葉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瞪圓了眼睛看著秦淵,喉嚨里咕咚咽了一大口唾沫。

  五十公里!

  其中超過一半是根本沒有鋪裝路面的崇山峻岭!

  更要命的是,這幫新兵昨天剛剛被折騰到脫力,混身肌肉乳酸堆積到了極點,有些人的腳底板現在還裹著紗布!在這種狀態下,全副武裝奔襲五十公里山路,而且限時不到十個小時?!

  這根本不是訓練,這是把人往死神嘴裡硬塞!

  李銳急得冷汗刷地一下就下來了,一把拉住秦淵的胳膊,壓低聲音急道:「連長!使不得啊!昨天他們剛跑完二十公里,還在泥潭裡泡了半天,今天早上能站得起來已經是奇蹟了!這要是再跑五十公里山路,會出大問題的!脫水、橫紋肌溶解、疲勞性骨折……這哪一樣都要人命啊!要是讓軍區首長知道了……」

  「軍區首長要是問起來,我擔著。」

  秦淵一把撥開李銳的手,眼神冷冽得沒有一絲溫度:「怎麼?昨天一個個不是挺硬氣的嗎?吃烤全羊的時候,一個個拍著胸脯嚎得像頭狼,今天一聽說跑五十公里,腿肚子就轉筋了?」

  他的視線像兩道利刃,直接釘在佇列最前面的臧沖臉上:

  「臧沖!你昨晚敬我的那碗羊湯,酒勁兒還沒過呢吧?你說保證不掉隊,現在告訴我,五十公里,你跑不跑得完?!」

  臧沖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那張滿是橫肉的大臉上,肌肉劇烈地抽搐著。

  昨天跑爛的雙腳在鞋底里隱隱作痛,兩條大腿酸麻得彷佛隨時會抽筋。

  五十公里啊!正常部隊野拉練走五十公里都要走上一整天,中間還得埋鍋造飯修整兩次!現在秦淵居然要他們靠著兩條腿一路跑過去,還要翻兩座大山!

  但下一秒,臧沖腦海里猛地浮現出秦淵昨晚站在看台上,端著那碗羊湯一飲而盡的畫面,浮現出秦淵那個莊嚴冷肅的軍禮!

  「報告連長!!」

  臧沖從胸膛最深處爆發出野獸般的咆哮,脖子上的青筋粗如蚯蚓,暴突而起:「別說五十公里!就算跑死在馬頭嶺上,一班也絕不給新兵連丟人!老子就是爬,也爬到武警支隊的大門口!!」

  「好!」郝連跨前一步,滿臉橫肉緊繃,大聲狂吼,「二班接令!跑不完,我郝連自己把領章撕了!」

  「三班接令!!」

  「四班接令!!」

  怒吼聲如驚雷連環炸響,壓抑在每個新兵骨子裡的凶性徹底被點燃了。

  在這一刻,沒有人再去考慮什麼肌肉酸痛,沒有人再去想腳底下的血泡。

  在他們眼裡,這不再是一次簡單的拉練,這是新兵連在全軍面前亮劍的生死之戰!

  他們要去武警支隊,他們要讓那些號稱王牌的內衛特戰看看,陸軍特戰預備隊的新兵,到底是用什麼材料打出來的!

  「很好。」

  秦淵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手腕一翻,按停了秒表:「現在是清晨五點十五分。

  給你們十分鐘時間回宿舍準備裝備,檢查鞋襪,水壺灌滿淡鹽水!

  五點二十五分,大門口集結出發!

  段景林,岳鳴!」

  「到!」

  「開猛士引導車,帶上急救藥品和兩箱葡萄糖,在前面開路!

  記住,除了醫療急救,任何人不准上車!誰要是敢伸手扒車斗,直接取消特戰預備隊資格!

  解散!!」

  「轟!!」

  操場上的隊伍如同一群出閘的猛虎,帶著震天的轟鳴聲,不顧一切地沖向了營房大樓。

  ……

  清晨五點二十五分整。

  基地的電動鐵門緩緩拉開。

  深山裡的第一縷陽光剛剛穿透厚重的松林,在柏油馬路上灑下一片斑駁的金斑。

  猛士越野車在前方緩緩啟動,粗壯的泥地胎碾碎了路面上的落葉,排氣管發出低沉平穩的低吼。

  車頂上,那面鮮紅的八一軍旗在山風中獵獵作響。

  在車後方三十米處,整整齊齊的四路縱隊如同一條墨綠色的鋼鐵巨蟒,踏著整齊的節拍,轟然衝出了營區大門!

  「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震耳欲聾的口號聲在狹窄的山谷里反覆迴蕩,驚飛了松林間成群的宿鳥。

  跑在隊伍最前列的,不是別人,正是秦淵!

  他身穿作訓服,背後同樣揹著重達二十五公斤的標準戰術背囊,手裡提著一支八一槓,步伐不大,但頻率極穩,每一步踏下都像是經過了卡尺的精確測量。

  他就如同一台不知疲倦的人形節拍器,用自己的背影給身後兩百多名新兵死死定住了前進的基調。

  剛開始的五公里,隊伍的氣勢如虹。

  晨風撲面,山間的空氣清新得沁人心脾。

  雖然大腿上的肌肉在最初跑動時傳來一陣陣撕裂般的酸痛,但在奔跑產生的熱量催化下,身體漸漸活動開來,汗水順著毛孔滲出,反而沖淡了清晨的僵硬。

  臧沖跑在秦淵側後方五米的位置,沉重的軍靴踏在柏油路上,發出沉悶紮實的咚咚聲。

  他一邊喘著粗氣,一邊用眼角餘光打量著前方的秦淵。

  「娘的……連長到底是不是肉長的?」臧衝心里暗自嘀咕。

  他原本以為秦淵會像平時一樣坐在敞篷猛士車上拿喇叭督戰,卻沒想到這位閻王爺居然自己全副武裝跑在最前面帶隊!

  一個剛從國外惡戰歸來、昨晚喝了一肚子羊湯的指揮官,大清早扛著幾十斤的重灌備跑五十公里,連一口粗氣都沒喘!

  有這麼一尊鐵塔在前面立著,後面哪個新兵要是敢喊一聲苦、叫一聲累,自己都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大嘴巴子!

  十公里轉瞬即逝。

  柏油路到了盡頭,前方是一條蜿蜒而上的廢棄砂石公路,兩旁是陡峭的崖壁和深不見底的灌木溝壑。

  太陽已經徹底升起來了。

  山裡的濕氣在陽光的暴曬下迅速蒸發,變成了一股令人胸悶氣短的濕熱蒸籠。

  空氣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原本被汗水浸透的作訓服幹了又濕,在背後和腋下結出了一圈圈白花花的鹽霜,硬得像一層干透的盔甲,每一次擺臂都在皮肉上摩擦出火辣辣的疼痛。

  「調整呼吸!兩步一呼,兩步一吸!」

  秦淵頭也不回,冰冷的聲音卻精準地穿透了呼哧帶喘的雜亂噪音,灌進每個人的耳朵里:「把腳掌放平,不要用腳尖著地!身體重心前傾五度!

  誰要是現在敢大口喝水,十分鐘內胃痙攣,就地躺平滾蛋!」

  隊伍里,幾個剛偷偷摸上水壺的新兵嚇得趕緊把手縮了回來。

  郝連跑在臧沖身側,臉色已經由紅轉白,豆大的汗珠砸在睫毛上,殺得他不得不拼命眨巴眼睛。

  他轉過頭,看著身旁的蘇小衡:「小衡……水壺裡還有多少?」

  蘇小衡的嘴唇已經乾裂出了一道細小的口子,他晃了晃腰間的鋁製水壺,裡面傳來半壺晃蕩的水聲:「還有大半壺……連長說了,前二十公里只能潤嗓子,不能往下咽。

  我含著一口鹽水,含熱了再咽下去,喉嚨能舒服點。」

  「媽的,這招管用。」郝連抹了把汗,照葫蘆畫瓢地抿了一小口,含在嘴裡,喉嚨里的灼燒感果然緩解了幾分。

  車斗里,段景林抱著八八式狙擊步槍,探出半個身子看著後方逐漸拉長的隊伍,回頭對開車的岳鳴說道:「老岳,看這架勢,這幫小子有長進啊。

  十五公里過去了,居然連一個拉下五十米以上的都沒有,隊形還齊整著呢。」

  「別高興得太早。」岳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高度計和GPS軌跡圖,面色凝重,「前面就是黑石山主峰的亂石坡了。

  從砂石路切進山路,海拔直拔六百米,全是近六十度的陡坡,地上全是碎石滾木。

  那才是真正的鬼門關。」

  正如岳鳴所料,當猛士車在山道盡頭停下、不得不改由一條狹窄的羊腸小道步行前進時,整支隊伍的速度驟然暴跌!

  這裡的山路根本算不上路,只是當地採藥人和獵戶踩出來的野徑。

  昨夜的一場露水讓地上的青苔和腐殖土滑膩不堪,稍不留神就會踩空滾下幾米深的山溝。

  更可怕的是那些裸露在外的花崗岩碎石,踩上去咔咔作響,腳踝每時每刻都在承受著劇烈的扭曲受力。

  「撲通!」

  隊伍中段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六班的一名新兵腳下一滑,整個人被三十公斤的重背囊帶倒,順著陡峭的草坡翻滾下去,重重撞在一棵合抱粗的松樹幹上!

  「停下!」六班長驚呼一聲就要往下沖。

  「不准停!繼續前進!」

  秦淵冷厲如鐵的聲音瞬間凍結了全場。

  他甚至連頭都沒有回一下,依然保持著均勻有力的步伐向上攀登:「六班長,帶著你的人往前走!掉下去的,自己爬起來!」

  「連長!他可能扭傷腳了!」六班長眼眶通紅地喊道。

  滾落坡底的新兵滿臉是土,右臉頰被尖銳的樹枝劃出了一道長長的血口子,戰術背心上糊滿了爛泥。

  他痛苦地捂著右腳踝,疼得整個人蜷縮成一團,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涌。

  猛士車留在了山腳下,段景林提著醫療箱從後方快步趕上來,蹲在坡上大喊:「小子!能動不?!動不了老子下去揹你上車!上了車,直接送陸軍總院,有軟臥空調吹!」

  聽到「上車」兩個字,那個蜷縮在地上的新兵猛地一顫。

  他抬起頭,透過被汗水和血水模糊的視線,看著上方那條在陡坡上緩緩蠕動、卻沒有任何一個人回頭的墨綠色長龍。

  那是他的戰友。

  是昨天跟他一起在泥潭裡死扛原木、一起挨高壓水槍沖刷的兄弟!

  要是上了車,他就成了新兵連第一個當逃兵的人!他的名字會被永遠釘在這個連隊的恥辱柱上,回到原部隊,連炊事班的豬都會看不起他!

  「我不上車……我不上!!」

  新兵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哭嚎,他死死咬著牙,用槍托當拐杖,硬生生撐著松樹幹站了起來。

  右腳踝剛沾地,鑽心的劇痛就讓他眼前一黑,冷汗瞬間浸透了全身。

  但他愣是藉著衝力,用兩隻手死死摳住山坡上的雜草和濕滑的泥土,像一隻受傷的幼狼一樣,手腳並用地往上爬!

  「啊啊啊啊——!!」

  他一邊嚎叫著,一邊用血肉模糊的手指抓碎石塊,指甲斷裂,鮮血混合著黑泥塗滿了整隻手掌,但他硬是一寸一寸地從坡底爬了上來,一頭栽在路面上!

  段景林站在一旁,伸出去想要拉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良久,這位在阿克蘭槍林彈雨里眼皮都不眨一下的老兵,眼底泛起了一抹複雜的情緒。

  他收回手,從急救包里掏出一罐止痛噴霧,對著新兵腫脹的腳踝狠狠噴了一大片白霜,又撕下一卷高分子彈力繃帶,極其粗暴卻又無比熟練地在他的腳踝上纏了整整七層,死死鎖死了關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