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是長明燈,燃燈道人剛剛倒滿酒的白玉酒樽里,那清澈的仙釀表面,突然停止了所有的漣漪,宛如變成了一塊凝固的寒冰。
整個相府大殿,甚至整個西岐城,都在這一剎那,陷入了絕對的靜止。
「怎麼回事?!」
燃燈道人心中猛地一沉,一股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機感,猶如毒蛇般順著他的脊椎骨瘋狂地向上攀爬。
他試圖調動體內的准聖法力,卻驚恐萬分地發現,周圍的空間法則已經變成了一塊堅不可摧的鐵板。
他那歷經了無數個元會打磨的准聖道基,在這股力量面前,竟然猶如陷入了琥珀中的飛蟲,連動彈一下手指都成了奢望!
陸壓的反應比燃燈還要劇烈。
他那雙原本透著陰冷算計的眼眸,此刻驟然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因為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布置在岐山深處、用來遮掩天機因果的那層無上秘法,在萬分之一息的時間裡,被人像撕紙一樣撕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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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隆!!!」
沒有電閃雷鳴,卻有一陣讓三界眾生都為之戰慄的恐怖轟鳴聲,在西岐城的正上空炸響。
闡教布在西岐城外的三十六道護城金光大陣,那些號稱能夠抵擋大羅金仙聯手轟擊的玉清陣法。
在這一刻,就像是脆弱的琉璃,從穹頂開始,寸寸崩塌、碎裂,化作漫天金色的粉末,洋洋灑灑地飄落。
在那漫天的金色粉末之中。
虛空猶如水波般向兩旁退散。
一隻穿著玄色雲靴的腳,從虛無中踏了出來。
緊接著,是一襲獵獵作響的玄色長袍,以及那雙猶如深淵般黑白分明、不帶一絲塵世情感的眼眸。
陸淵。
他沒有駕馭祥雲,也沒有祭出法寶。他就這麼閒庭信步地從撕裂的虛空中走下,直接落在了相府大殿的半空之中。
「你……你的修為……」
燃燈道人死死地盯著上方的陸淵,牙齒在不受控制地打顫。
他能感覺到,眼前的陸淵,身上已經沒有了那種鋒芒畢露的准聖劍意。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虛無縹緲、卻又彷佛包容了諸天萬道的恐怖氣韻。
「混元大羅金仙……你竟然跨出了那一步?!」
燃燈道人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得尖銳破音。
他活了無數個元會,太清楚那一步代表著什麼了。
那是聖人的境界!
那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能夠重演地水火風的無上主宰!
陸淵連看都沒有看燃燈一眼。
他的目光,猶如兩道刺穿萬古的冷電,死死地鎖定了坐在大案後的紅袍道人。
「藏頭露尾的扁毛畜生,你以為你躲得很好嗎?」
陸淵的聲音不大,卻在陸壓的識海中掀起了滔天巨浪,震得他元神劇痛,幾乎要噴出鮮血來。
「你……你是何人?貧道乃西崑侖散人,與你截教無冤無仇……」
陸壓強行壓下心頭的恐懼,試圖用那套糊弄世人的說辭來掩蓋自己的心虛。
但他話還沒說完,便被陸淵毫不留情地打斷。
「西崑侖散人?」
陸淵冷笑一聲,嘴角勾起一抹譏諷到了骨子裡的弧度。
「當年妖族天庭執掌周天星斗,何等威風。帝俊與東皇太一戰死巫妖量劫,你們這群餘孽猶如喪家之犬般躲藏在陰溝里,苟延殘喘了數萬年。」
「如今大劫再起,你不在西崑侖好好縮著你那顆鳥頭,竟然敢跑來九州,用那見不得光的詛咒暗算我截教門人。」
陸淵向前邁出一步,混元大羅金仙的威壓猶如十萬座太古神山,轟然砸在陸壓的肩頭。
「小十,數萬年不見,你這點微末的道行沒長進,這滿嘴扯謊的本事,倒是學得登峰造極了。」
此言一出。
大殿內的燃燈道人,瞳孔猛地一縮。
「小十?妖族天庭……難道他是當年那十隻金烏中唯一活下來的……」
燃燈心中掀起驚濤駭浪,他終於明白陸壓身上那股古老的氣息從何而來了。
陸壓那張乾瘦的臉龐,在聽到「小十」這個稱呼的瞬間,徹底扭曲了。
那是他心底最深的禁忌,是他數萬年來日夜揮之不去的夢魘。
當年后羿彎弓射日,他的九個哥哥在烈日下化為飛灰。
他親眼看著那一幕,嚇得肝膽俱裂,拼盡了所有的本源,才苟活下這一條性命。
「住口!你這後生小輩,安敢辱我!」
陸壓發出一聲猶如夜梟般刺耳的尖嘯。
他知道,自己的底細已經被徹底看穿,今日若是不能逃走,必死無疑。
「化虹之術!」
陸壓瘋狂地燃燒起體內的太陽真火本源。他畢竟是上古金烏,這化虹之術乃是妖族天庭的無上遁法,心念一動,便能瞬息千萬里。
只聽「轟」的一聲爆響。
陸壓整個人化作一道刺目到了頂點的金色長虹,直接撞破了相府大殿的屋頂,試圖撕裂虛空,逃回那遙遠的西崑侖。
他的速度快到了不可思議的境地,連燃燈道人的神識都無法捕捉到那道金光的軌跡。
「在混元面前,也想走?」
陸淵站在原地,連腳步都沒有挪動一下。
他只是緩緩地抬起右手,對著那道已經衝上九霄、即將遁入混沌的金光,隨意地虛空一握。
「鎮。」
一個字吐出。
言出法隨!
那方圓十萬里的蒼穹,在一瞬間變成了一塊凝固的鐵板。
「砰!!!」
那道無堅不摧的金色長虹,就像是一隻全速飛行的蒼蠅撞在了一堵無形的牆壁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金光潰散。
陸壓猶如斷了線的風箏,從九天上直直地墜落下來,重重地砸在了相府大殿外那由白玉鋪就的廣場上。
巨大的衝擊力將整個廣場砸出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坑,無數碎石沖天而起。
「噗!」
陸壓狼狽地從坑底爬起,大口大口地嘔著金色的鮮血。
那些血液中蘊含著恐怖的太陽真火,落在一旁的石柱上,瞬間將那堅硬的石柱燒成了灰燼。
他引以為傲的化虹之術,在混元大羅金仙面前,簡直就像是一個三歲孩童的拙劣把戲。
陸淵一步踏出大殿,凌空懸浮在巨坑的上方,眼神冷漠地俯視著底下那個苟延殘喘的妖族餘孽。
「你不是喜歡躲在暗處算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