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公明那平靜卻透著無盡殺意的聲音,在西岐城外那寸草不生的荒原上迴蕩。
這聲音不大,卻猶如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地砸在城頭上每一個闡教門人的心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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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
西岐的城牆上,風雪似乎都停滯了。
玉鼎真人、懼留孫、文殊廣法天尊等人,死死地盯著城牆青磚里那個人形大坑。
廣成子,十二金仙之首,玉虛宮擊鐘的首徒。
此刻就像是一灘爛泥,渾身骨骼盡碎,胸膛深深地塌陷了下去。
他口中不斷湧出帶著內臟碎塊的金色本源精血,雙眼翻白,連護體的玉清仙光都徹底潰散了。
那顆定海珠附帶的四海翻滾之力,硬生生地砸碎了廣成子數萬年苦修的大羅道基。
「大師兄!」
赤精子因為失去了左臂,本就虛弱不堪,此刻看到廣成子這副慘狀,更是急怒攻心,眼前一黑,險些從城頭上栽落下去。
懼留孫連忙上前,顫抖著手將廣成子從碎磚中摳了出來,瘋狂地往他嘴裡塞著保命的九轉金丹。
燃燈道人站在一旁,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了深深的恐懼與無力。
他看得很清楚。
趙公明剛才那一擊,根本沒有祭出法寶,也沒有施展任何驚天動地的神通。
他只是把定海珠握在手裡當成了拳套,用一種凡人武將近身肉搏的粗鄙手段,直接廢了一個大羅金仙巔峰!
「不講規矩……截教這群瘋子,徹底不講規矩了!」
燃燈道人在心底瘋狂地咆哮。
洪荒鬥法,哪有大羅金仙像市井流氓一樣近身肉搏的?
大家都是站在雲端,祭出法寶,隔空鬥法。比的是誰的法寶威力大,誰的道行更深。
可是現在,截教的人彷佛完全拋棄了法寶和法術的依賴,把自己的肉身練成了最恐怖的兇器。
這種打法,專克他們這些習慣了安逸清修、肉身相對孱弱的闡教仙人。
「副教主,我們該如何是好?連大師兄都敗了,若是那趙公明再殺上來……」
文殊廣法天尊握著遁龍樁的手都在發汗,聲音中帶著無法掩飾的怯意。
燃燈道人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看向城外那個依然站在原地、連氣息都沒有絲毫紊亂的趙公明。
正面鬥法,他們這群被十絕陣嚇破了膽、又親眼目睹廣成子慘敗的金仙,絕對不是趙公明的對手。
更何況,九天之上,還有一個深不可測、剛剛一劍劈退了聖人法寶的陸淵在盯著。
不能硬拼,只能智取。
燃燈道人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向了城頭角落裡的兩名散修。
那是兩名穿著破舊道袍、修為只有太乙真仙境界的修士。這兩人並非闡教門下,而是武夷山的散人,一個叫蕭升,一個叫曹寶。
這兩人修為平平,在洪荒中寂寂無名。
但燃燈道人之所以在來西岐前特意繞道武夷山將他們請來,是因為他們手中,有一件足以逆轉乾坤的異寶。
落寶金錢。
此寶呈圓形方孔,左右生有兩隻飛翅。
它沒有任何攻擊力,也沒有任何防禦力,但卻有一個極其霸道的法則——可落先天至寶之下的一切法寶!
燃燈道人本打算用這兩人去對付手持誅仙劍的截教高層,但現在局勢危如累卵,他只能提前打出這張底牌。
「蕭升、曹寶兩位道友。」
燃燈道人換上一副悲天憫人的神情,緩步走到兩人面前。
「那趙公明仗著手中有一件名為『定海珠』的先天靈寶,逞凶傷人,連廣成子都遭了他的毒手。」
「貧道觀兩位道友手中的異寶,正克制天下法器。不知兩位道友,可願為我闡教,為這西岐的天下蒼生,去降伏此獠?」
蕭升和曹寶對視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貪婪與得意。
他們不過是武夷山的散修,平日裡哪有機會結交闡教副教主這等大人物?
如今燃燈道人親自開口相求,若是能立下大功,日後這玉虛宮的門檻,他們還不是隨便進出?
更何況,他們對自己的落寶金錢有著絕對的自信。
管你是什麼大羅金仙,只要你敢祭出法寶,金錢一落,法寶易主。失去了法寶的神仙,就等於被拔了牙的老虎。
「燃燈老師放心!」
蕭升拍了拍胸脯,大義凜然地說道
「我等修道之人,本就該順應天理,懲惡揚善。那趙公明逆天而行,我兄弟二人這便去收了他的法寶,讓他知道天外有天!」
「兩位道友高義,貧道在此為兩位壓陣。」
燃燈道人微微頷首,眼底卻閃過一絲冷酷的利用之色。
蕭升和曹寶縱身一躍,化作兩道流光,穩穩地落在了西岐城外。
兩人一左一右,擋在了趙公明的正前方。
趙公明微微抬起眼皮,看著這兩個只有太乙真仙修為的散修,眉頭微微一皺。
「闡教沒人了嗎?派兩個送死的散修來送死?」
蕭升冷哼一聲,上前一步,指著趙公明大喝:
「趙公明!你休要猖狂!我乃武夷山散人蕭升,今日特來會你!你若識相,趕緊將那傷人的定海珠交出來,跪地求饒。否則,定叫你千年道行,毀於一旦!」
趙公明看著眼前這個大言不慚的散修,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在黑山上那整整五百年的煉獄修羅場裡。
小師叔陸淵每天變著法地折磨他,不准他用法力,不准他用法寶。
把他扔進萬丈海溝里與遠古海獸肉搏,將他丟進太古火山口裡錘鍊肉身。
五百年的時間,對於洪荒大能來說只是打個盹。但對於趙公明而言,那是五百年的地獄煎熬,五百年的脫胎換骨。
小師叔告訴過他
法寶,只是兵器,是外物。若是有人用奇物收了你的法寶,你難道就只會站著等死嗎?
今日,這句話,竟然一語成讖。
趙公明看著蕭升手中那枚隱隱散發著奇異法則波動的帶翅銅錢,那股屬於大羅金仙的直覺告訴他,那銅錢,能克制他的定海珠。
「要我的定海珠?」
趙公明那張冷峻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波瀾。
他沒有去摸袖子,也沒有催動任何法力去祭出法寶。
他只是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拳。
「來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