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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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際盡頭,一道漆黑如墨的狂暴遁光,猶如隕石墜地一般,帶著撕裂長空的尖嘯,轟然砸落在陸淵前方百丈的荒原上。
煙塵散去。
一隻體型如小山般龐大的黑虎,正發出低沉的咆哮。
黑虎背上,端坐著一名身材魁梧、面容冷峻到了極點的黑須道人。
他穿著一件普通的黑色道袍,腰間掛著一根金色的鐵鞭,渾身上下沒有散發出半點仙家的清氣,反而透著一股讓人心底發寒的極致內斂。
趙公明。
他翻身下了黑虎,大步走到陸淵面前,毫不猶豫地雙膝跪地。
「外門弟子趙公明,奉小師叔法旨,下山應劫!」
陸淵看著這個被自己在黑山上毒打了整整五百年的師侄,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讚賞。
以前的趙公明,就像是一把沒有劍鞘的刀,鋒芒畢露,卻也容易卷刃。
現在的趙公明,已經徹底褪去了浮華。他學會了藏拙,學會了忍耐,更學會了在最致命的時刻,給出毫不留情的一擊。
「起來吧。你來得正是時候。」
陸淵沒有去敘舊,而是直接指向了西岐城的方向。
「我剛才出關,斬了天道的劫雲,闡教的人必然已經察覺到了。」
「他們現在一定像驚弓之鳥,不知道我是誰,也不知道我接下來的動作。這是他們道心最不穩的時候。」
陸淵看著趙公明,語氣平淡,卻透著屍山血海般的殺伐之氣。
「公明,你去叫陣。」
「我不去。」陸淵補充了一句,「十天君也不去。」
「你就一個人,去西岐城下。把十二金仙,還有他們請來的那些幫手,全都給我逼出來。」
趙公明沒有問為什麼,也沒有覺得一個人去面對整個闡教是送死。
他只是重重地抱拳。
「弟子遵命。定不辱沒小師叔五百年的教導。」
趙公明轉身上了黑虎。
黑虎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化作一道黑色狂風,直奔西岐城而去。
十天君看著趙公明離去的背影,有些擔憂。
「小師叔,公明師兄雖然法力高強,又有定海珠護身。但闡教十二金仙聯手,再加上燃燈那個無恥之徒,公明師兄一個人,會不會太冒險了?」
陸淵揹負雙手,眼神深邃。
「獅子搏兔,尚需全力。但若是去驚一群躲在洞裡的毒蛇,最好的辦法,是派一頭最兇狠的狼去試探。」
「我站在這裡,就是他最大的退路。」
陸淵閉上雙眼,龐大的混元神識,瞬間籠罩了整個西岐戰場。
……
西岐城內。
相府。
姜子牙正與廣成子、赤精子、玉鼎真人,以及剛剛從崑崙山趕回來的副教主燃燈道人商議破敵之策。
大殿內的氣氛壓抑無比。
十年前那一戰的陰影,像一座大山壓在所有人的心頭。
靈寶大法師隕落,赤精子重傷,廣成子丟失了翻天印,燃燈更是被迫自爆了一具善屍化身才狼狽逃命。
這十年,他們沒有閒著。
燃燈去了靈鷲山,借來了先天靈寶;廣成子等人也服下了九轉金丹,恢復了修為。
他們甚至還請來了幾位與闡教交好的洪荒散修大能壓陣。
就在剛才,天空中劫雲突然被一分為二,那種恐怖的法則波動,讓殿內所有的金仙都驚出了一身冷汗。
「那股力量……難道是通天教主不顧道祖禁令,親自下界了?」
玉鼎真人握著斬仙劍的手指節泛白。
燃燈道人臉色陰沉,微微搖頭。
「不是通天。若是聖人降臨,紫氣東來三萬里。剛才那股力量雖然恐怖,但沒有聖人的天道氣象。應該是那陸淵在陣中又有了什麼突破。」
提到陸淵的名字,大殿內的空氣彷佛都下降了幾度。
就在這時。
一名負責守城的西岐偏將連滾帶爬地衝進相府,滿臉驚恐。
「丞相!諸位仙長!城外……城外有人叫陣!」
「何人?」姜子牙猛地站起身。
「就……就一個人,騎著一頭巨大的黑虎。他也不通報姓名,直接在城門外百丈處坐下了。我們放箭,那箭矢還沒靠近他三丈,就化成灰了!」
廣成子與燃燈對視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一個人?
截教向來喜歡成群結隊,這單槍匹馬跑來叫陣,是什麼路數?
「走,去城頭看看!」
燃燈道人大袖一揮,帶著眾仙化作流光,落在了西岐城的城牆之上。
城外。
荒涼的平原上,寒風呼嘯。
趙公明盤膝坐在一塊青石上,黑虎溫順地趴在他的腳邊。
他沒有穿什麼華麗的法衣,也沒有將二十四顆定海珠掛在脖子上炫耀。他雙目微閉,彷佛不是來生死搏殺的,而是來郊遊散心的。
城頭上的闡教眾仙開啟法眼,看清了來人。
「我道是誰,原來是峨眉山羅浮洞的趙公明。」
赤精子因為當年在十絕陣中吃了大虧,脾氣變得越發暴躁,冷聲嘲諷道:
「這趙公明向來是個沒腦子的莽夫,仗著手裡有幾顆珠子便不知天高地厚。今日他單騎來闖我西岐,分明是找死!」
燃燈道人卻沒有赤精子那麼樂觀。
他死死地盯著城外的趙公明。以他准聖的眼界,竟然從這個往日裡脾氣暴烈的截教外門第一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種如淵似海的寧靜。
太安靜了。
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不可大意。」燃燈道人低聲說道,「此人氣息內斂,與以往大不相同。誰去試探他一番?」
闡教陣營中,一名身材矮小、面容猥瑣的道人站了出來。
土行孫。
他是懼留孫的親傳弟子,精通地行術,手裡更是拿著懼留孫賜下的另一根捆仙繩,專擅偷襲暗算。
「師伯,弟子願往!那趙公明就算再厲害,也防不住弟子的地行術。待弟子潛入地下,出其不意用捆仙繩將他綁了,拿回城來獻給諸位師伯發落!」
懼留孫摸了摸鬍鬚,滿意地點頭。
「善。去吧,萬事小心。」
土行孫嘿嘿一笑,身形一矮,直接化作一道黃光鑽入了堅硬的城牆地面,消失得無影無蹤。
城外的荒原上,依然寂靜無聲。
趙公明連眼睛都沒有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