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盤膝坐在九天雲海之上,雙目微合,猶如一尊亘古不變的石像。
這雲端之上的一坐,便是整整三年。
三年的光陰,對於能夠與天地同壽的准聖而言,甚至不足以推演完一個最基礎的先天陣法。
但在這三年裡,陸淵卻將自己的准聖神識催動到了極致,死死地鎖定在下界那個跌跌撞撞向西而行的乾癟老頭身上。
他親眼看著姜子牙在泥濘中跋涉。
親眼看著那些被他暗中改動了地脈而引發的山洪,在即將吞噬姜子牙的瞬間,莫名其妙地被一塊滾落的巨石改變了流向。
親眼看著那些窮凶極惡的劫匪,在舉起大刀要砍下姜子牙頭顱的剎那,突然因為腳下一滑,自己抹了自己的脖子。
天災不侵,人禍避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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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個天道庇佑。」
陸淵緩緩睜開雙眼,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冰冷的瞭然。
在這三年的冷眼旁觀中,他沒有施展任何神通去干預,只是看著天地法則如何自發地去糾正那些威脅到姜子牙生命的「意外」。
他終於摸清了天道的底線。
「只要執榜人未曾封神,天道便會降下無形的氣運,強行扭轉一切生死因果。但這股扭轉之力並非無窮無盡,它在消耗,在磨損這片天地的本源。」
陸淵站起身,大袖一揮,將面前翻滾的雲海驅散。
「既然天道要保他去西岐,那便讓他去。」
「姜尚這顆棋子,在人間吃盡了苦頭,他的凡心已經死絕,剩下的,只有對大商的滿腔恨意。元始二師伯的這把刀,算是磨快了。」
陸淵收回投向西方的目光,轉而看向了中州腹地。
那裡,是大商的國都,朝歌。
「西岐的風雲在醞釀,朝歌的根基,也該斷了。」
陸淵的身形在雲端緩緩消散,化作一縷無形的清風,向著朝歌城的方向墜落。
此時的朝歌城,正籠罩在一層令人窒息的陰霾之中。
大商的擎天之柱,太師聞仲,不在城中。
半年前,東海之濱突發海嘯,數萬百姓流離失所,伴隨著的還有幾路諸侯藉機生事。
殷壽在朝堂上大發雷霆,力排眾議,以「東疆不穩,恐生大變」為由,強行將聞仲派往東海鎮壓叛亂。
聞仲縱然有通天之能,但他終究是凡人朝堂上的臣子。軍情如火,他不得不提著打王金鞭,帶著三萬精銳鐵騎,再次踏上了征途。
聞仲一走,朝歌城內,再也無人能壓制那股在暗中瘋狂滋長的邪惡。
壽仙宮深處。
九尾妲己斜靠在錦榻上,臉色慘白,毫無血色。她不是裝的,而是真的虛弱。
聞仲在朝堂上那夾雜著龐大人道氣運的一聲怒吼,直接傷了她的元神本源。
若不是她影子深處有陸淵那道劍氣強行鎖著她的生機,她甚至連這副人皮都維持不住。
「聞仲老匹夫……你終於走了。」
妲己咬著蒼白的嘴唇,眼中閃爍著怨毒的光芒。
她深知,聞仲遲早會回來。在這段時間裡,她必須折斷大商朝堂上最後的一根脊樑,徹底敗壞這殷商的氣運。
只有人道氣運衰退,她才能在九州結界內恢復幾分妖力。
她將目光,盯上了大商宗室的良心,當朝丞相,比干。
比干是殷壽的王叔,為人剛正不阿,更生有一顆傳聞中能夠洞察忠奸的「七竅玲瓏心」。
聞仲不在的日子裡,比干在朝堂上屢次頂撞殷壽,甚至直言後宮有妖邪作祟,請求殷壽遠離妲己。
這已經觸及了妲己的底線。
妲己開始在殷壽麵前裝病。她日夜西施捧心,哀嚎不止,連太醫院的所有御醫都束手無策。
當殷壽急得猶如熱鍋上的螞蟻時,妲己終於虛弱地吐出了那個致命的藥方。
「臣妾這病,乃是心疾。尋常草藥無用,需得借一片七竅玲瓏心做藥引,方能痊癒。」
殷壽已經被美色和權欲徹底蒙蔽了心智。聽到這話,他沒有絲毫猶豫,直接下達了旨意,命人去丞相府,宣比干進宮。
夜色深沉。
丞相府,書房內。
一盞孤燈搖曳。
比干穿著一身素白的常服,端坐在書案前。他的面前放著一張攤開的竹簡,手裡握著一柄刻刀,正在奮筆疾書。
他已經接到了宮裡傳來的旨意。
不用猜,他都知道自己那位好侄子深夜召自己進宮是為了什麼。
「大商六百年的基業,竟要毀於一個妖婦之手。」
比乾的手在顫抖,刻刀在竹簡上劃出一道道極深的痕跡。
他不是怕死。他只是不甘心,自己這一腔熱血,救不了這風雨飄搖的江山。
「丞相好定力。死到臨頭,還有心思寫遺表。」
一道平淡如水的聲音,突然在書房內響起。
比干大驚,猛地抬起頭。
書房的門窗緊閉,但在他面前三尺之外的虛空中,空氣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一個身穿玄袍的年輕男子,悄無聲息地走了出來。
「你……你是何人?怎會深夜潛入我丞相府?」比干雖然震驚,但骨子裡的剛正讓他沒有絲毫的退縮,厲聲喝問。
陸淵看著這位滿臉死志的老臣,眼中閃過一絲難得的敬意。
「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明日進宮,必死無疑。」
陸淵走到書案前,隨手拿起那捲竹簡,掃了一眼上面泣血的文字。
「七竅玲瓏心,這世上獨一份的忠骨。殷壽要剖你的心去救那個妖婦,你就打算這麼引頸就戮?」
比乾冷哼一聲,挺直了脊樑。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比干生是大商的臣,死是大商的鬼。」
「明日大殿之上,我自當面斥昏君,剖出這顆心給他看!讓他看看,忠臣的血,能不能澆醒他的良知!」
「澆不醒的。」
陸淵將竹簡扔回書案上,語氣殘酷而冰冷。
「他已經被權力蒙蔽了雙眼。你的死,只會讓大商的人道氣運加速崩潰。你以為你在成全忠義,實際上,你是在幫那些想要推翻大商的神仙鋪路。」
比干渾身一震,死死地盯著陸淵。
「你究竟是人是鬼?難道你也是那宮中妖邪的同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