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
姜子牙正坐在攤位後，閉目養神。
幾個袒胸露乳、身上紋著刺青的地痞流氓，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為首的一個刀疤臉，一腳踢翻了姜子牙攤位前的一個木凳。
「老東西，聽說你算命很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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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疤臉一屁股坐在攤案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姜子牙。
「給老子算一卦。算準了，大爺賞你幾個大錢。算不准，大爺今天砸了你這破攤子！」
姜子牙睜開眼，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幾人。
他雖然落魄，但骨子裡的那種清高依然在。
他看了一眼刀疤臉的面相，眉宇間有一股極其濃烈的黑煞之氣，印堂發暗，顯然是命不久矣的惡相。
「你要算什麼？」姜子牙語氣平淡。
「算算老子今天去南城賭場，能不能發大財！」刀疤臉囂張地大笑。
姜子牙搖了搖頭。
「你不用去賭場了。」
「哦？怎麼說？難道老子今天在家躺著就能發財？」
「不。」
姜子牙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印堂發黑，血光蓋頂。今日不出午時，必有刀斧之災，死於非命。」
此言一出，周圍看熱鬧的百姓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這算命老頭膽子太大了，竟然敢當街咒這個有名的惡霸死。
刀疤臉愣了一下，隨即勃然大怒。
「老不死的東西！你敢咒老子？！」
刀疤臉猛地站起身，一把掀翻了姜子牙的攤案。筆墨紙硯散落一地。
「給我打！往死里打！」
幾個流氓一擁而上，對著七十二歲的姜子牙拳打腳踢。
姜子牙只能雙手抱頭，蜷縮在地上。
凡人的拳腳，每一擊都讓他感到痛徹心扉。
他的嘴角溢位了鮮血，身上的道袍被撕破。
周圍的百姓雖然同情，但懾於惡霸的淫威，無人敢上前阻攔。
「住手！」
就在姜子牙快要被打得昏死過去的時候，一隊巡街的城防軍趕了過來，驅散了流氓。
但他們並沒有去抓那些惡霸，反而厭惡地看了地上的姜子牙一眼。
「不長眼的老東西，長安街是你能隨便擺攤的嗎？趕緊滾！再敢在這裡聚眾鬧事，把你抓進大牢！」
姜子牙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
他看著那些散落一地的竹簡和毛筆，看著周圍人那冷漠、甚至帶著幾分嘲弄的眼神。
他擦去臉上的血跡，沒有去撿那些東西。
他轉身，一瘸一拐地朝著宋異人府邸的方向走去。
這一刻。
他那顆在崑崙山上修了四十年的道心，徹底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對這朝歌城、對這大商王朝深深的厭惡和絕望。
回到宋府。
毫無意外地，他又迎來了一場馬氏歇斯底里的謾罵。
「滾！你這個掃把星！自從你進了這個家，就沒有一天消停過！」
「你連個算命攤都看不住，你還能幹什麼？！老娘要休了你！你給我滾出朝歌！」
姜子牙這一次沒有再忍氣吞聲。
他走進屋裡，默默地背起了他那個從崑崙山帶來的小包袱。
他看了一眼滿臉潑辣的馬氏，眼中沒有任何留戀，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馬氏，你我夫妻一場，緣分已盡。」
姜子牙的聲音沙啞而決絕。
「這朝歌城，烏煙瘴氣，君臣昏聵，惡人橫行。氣數已盡。」
「我姜尚，不在你這裡受這窩囊氣了。我去西岐。」
說罷，姜子牙不再理會馬氏的冷嘲熱諷，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宋府的大門。
他聽說，西邊的西岐侯姬昌，正在廣招天下賢士。那裡，或許有他施展胸中抱負的地方。那裡，或許才是他完成師命的歸宿。
姜子牙走出了朝歌城的西門。
夕陽西下，將他佝僂的背影拉得很長很長。
就在姜子牙剛剛踏出朝歌地界的那一刻。
九天雲海之上，一直閉目養神的陸淵，霍然站起身來。
「紅塵心已煉，西岐路已開。」
陸淵的眼中爆射出兩道凌厲無匹的劍光，直接穿透了九州上空的層層雲霧。
他沒有去拔那把虛無的陰陽水火劍。
他只是雙手結出一個極其古老、玄奧的道印。
這印法不帶絲毫的殺伐之氣，而是與這九州大地的山川地脈，產生了一種極其玄妙的共鳴。
「元始天尊，你把姜尚趕下山，讓他在朝歌城受盡白眼，是為了磨礪他的殺心。」
「那這前往西岐的萬里長路，便由我來給他鋪一鋪吧。」
陸淵雙掌猛地向下虛按。
「轟隆隆！」
凡人聽不見這聲音，但若是修行有成的地仙在此，便會驚恐地發現。
從朝歌到西岐的這萬里疆域之下。
無數條原本平靜流淌的地脈，在陸淵這奪天地造化的一按之下，開始發生了一種極其隱秘而狂暴的扭曲！
陸淵沒有對姜子牙施展任何法術。
他是在改風水，移地脈。
「起！」
陸淵目光如炬，口含天憲。
順著姜子牙向西行進的路線。
原本乾涸的河道，因為地脈的偏移，上游的地下水倒灌，瞬間變成了一條條水流湍急、無法渡過的惡水。
原本平坦的官道，因為地殼的細微震動，發生了大面積的滑坡，堵死了必經之路。
原本隱藏在深山老林里、不敢輕易下山的那些悍匪和逃兵
因為陸淵暗中改動了山林里的瘴氣走向，被逼得無處藏身，只能紛紛向著姜子牙即將路過的荒野道上匯聚。
天災，人禍。
甚至連路邊的一塊石頭，都可能在最致命的時候滾落下來。
這一切，看起來全是自然發生，沒有半點法力干預的痕跡。這是最頂級的風水殺陣，以天地山川為盤，以凡人盜匪為子。
這是陸淵為姜子牙精心準備的「死亡試煉」。
「執榜人，天命之子。」
陸淵站在雲端，居高臨下地看著像一隻螞蟻般在荒野中跋涉的姜子牙。
「在法力被九州結界完全壓制的情況下，一個七十二歲的凡人老頭，面對這萬里殺機。」
「我倒要看看，天道，究竟會用什麼樣的方式，來強行保住你的這條命！」
陸淵盤膝在雲端重新坐下。
這一次，他沒有再喝酒。
他雙手攏在袖中，眼神冰冷到了極點。
他已經在這條去往渭水河畔的路上布下了天羅地網。只要天道敢在這個過程中，降下一絲一毫的不合理氣運或者聖人法術來干預。
陸淵就能瞬間捕捉到那條屬於天道的因果底線！
這，才是他真正的算計。
以姜子牙為餌，去試探天道的深淺。
「姜尚，你的苦日子，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