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伯的聲音嘶啞,卻猶如杜鵑啼血,在大殿上空迴蕩。
「我梅伯堂堂大商上大夫,受先王知遇之恩,豈能向一個禍國殃民的妖婦低頭?!」
梅伯怒目圓睜,指著殷壽破口大罵:
「殷壽!你自恃武功,便狂妄自大。你可知這九州大地,是先輩們用多少鮮血才護下來的?」
「你設炮烙,殺忠良,你這是在自毀長城,是在掘成湯六百年的根基啊!」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便捷
「老臣今日一死,不足為惜。但老臣在九泉之下,定要睜大眼睛,看著你這昏君如何丟了江山,如何遭天譴!」
字字泣血,句句誅心。
兩旁的文武百官聽得無不落淚,丞相商容更是幾次想要衝出去求情,卻被身旁的比乾死死拉住。
比干知道,現在出去,不僅救不了梅伯,還會搭上更多人的性命。
殷壽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最恨的,就是這些老臣用先祖和天命來壓他。
「好!好一個寧死不屈的大商忠臣!」
殷壽怒極反笑,猛地一拍面前的案幾,指著那根燒得通紅的銅柱。
「既然你這麼想做忠臣,孤就成全你。剝去他的衣冠,給孤綁到炮烙柱上去!孤倒要看看,是你的骨頭硬,還是孤的青銅硬!」
甲士們如狼似虎地撲上前,粗暴地撕碎了梅伯的官服。
通紅的銅柱散發著駭人的高溫,哪怕隔著幾丈遠,都烤得人鬚髮捲曲。
梅伯被兩名甲士架著,向著那根致命的銅柱一步步走去。
死亡的恐懼是凡人的本能,但梅伯沒有掙扎,他甚至沒有發出一聲哀鳴。他只是仰起頭,看著蒼天,流下了兩行濁淚。
「先王啊……老臣,來見您了……」
就在甲士準備將梅伯的胸膛,狠狠按在那燒紅的青銅柱上的那千鈞一髮之際。
「轟!!!」
顯慶殿外,那一扇高達三丈、由整塊鐵木打造的厚重宮門,突然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堅固的宮門被人從外面用一股無法想像的狂暴巨力,直接一腳踹得四分五裂。
漫天的木屑猶如暗器一般向著四周飛射,將守在大門處的幾十名御林軍直接震得吐血倒飛。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整個大殿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驚恐地看向了那破碎的大門處。
伴隨著一陣沉重、整齊,彷佛能夠踏碎山河的腳步聲。
一個高大卻散發著滔天鐵血煞氣的身影,從漫天的煙塵中緩緩走了出來。
他沒有穿朝服。
他身上穿著一件殘破不堪的黑色重甲,鎧甲上布滿了刀砍斧劈的深深痕跡,那些暗紅色的斑駁,全是在北海苦寒之地,用敵人的鮮血染上去的。
他的頭髮全白了,連鬍鬚都在風雪中變得猶如枯草。
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像是在暗夜中燃燒的兩團烈火,透著一股不斬奸邪誓不罷休的瘋狂殺意。
他的右手,提著一根通體暗金、造型古樸的沉重雙鞭。
大商太師,聞仲!
「誰敢殺我大商忠良?!」
聞仲發出一聲猶如九天驚雷般的怒吼。
這一聲怒吼,沒有夾雜任何仙家的法力。但卻蘊含著他在這凡間戰場上廝殺了近百年,統帥千軍萬馬所凝聚出的純粹兵家煞氣!
這股煞氣,與朝歌城底那股護佑人族的人道皇氣產生了極其強烈的共鳴。
轟!
一股肉眼看不見、但卻真實存在的龐大氣場,以聞仲為中心,瞬間席捲了整個顯慶殿。
高坐在看台上的殷壽,在看到聞仲的那一刻,囂張的氣焰瞬間萎靡了下去。
他雖然狂妄,但骨子裡對這位歷經三朝、手握重兵、甚至算得上是他半個老師的老太師,依然存著深深的敬畏。
而坐在殷壽懷裡的九尾妲己,此刻卻遭遇了她入宮以來最恐怖的一場噩夢。
「啊!」
妲己在心中發出了一聲極其悽厲的慘叫。
在聞仲那股裹挾著人道氣運的鐵血煞氣沖刷下,妲己只覺得自己的元神彷佛被丟進了滾燙的油鍋里。
她那被強行壓制在肉身深處的狐狸本相,竟然有壓制不住、即將破體而出的徵兆!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身體劇烈地顫抖著,猛地將頭埋進了殷壽的懷裡,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嘴唇,連一絲鮮血溢位都不敢去擦。
她怕極了。
她怕自己只要抬起頭,看那個白髮老者一眼,自己這張精心繪製的人皮就會當場炸裂!
「凡人……一個沒有半點法力的凡人武將,怎麼可能有這麼恐怖的氣勢!」妲己在心底絕望地嘶吼。
她不明白。
她不明白什麼叫人定勝天,不明白什麼叫百戰餘生的將帥之威。
在沒有法術的九州結界裡,聞仲這種人,就是所有妖邪的天然克星!
「太……太師?」
殷壽強行壓下心頭的慌亂,站起身來。
「太師不是在北海平叛嗎?為何突然班師回朝,還……還強闖顯慶殿?」
聞仲沒有理會殷壽。
他提著打王金鞭,大步流星地走上白玉廣場。
那兩名押著梅伯的甲士,在聞仲那吃人般的目光注視下,嚇得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鬆開了手。
聞仲彎下腰,用那雙布滿老繭的手,將奄奄一息的梅伯從地上攙扶了起來。
看著梅伯那被打得血肉模糊的身軀,看著這位曾經在朝堂上為了百姓敢於直言進諫的老夥計落得如此下場
聞仲的眼眶瞬間紅了,一滴渾濁的老淚滾落。
「梅大夫……你受苦了。聞仲來遲了啊!」
梅伯看著眼前的聞仲,原本乾涸的眼淚再次涌了出來。他緊緊地抓著聞仲冰冷的鎧甲,彷佛抓住了大商最後的一根救命稻草。
「太師……你終於回來了……大商,大商快完了啊!」梅伯泣不成聲。
聞仲拍了拍梅伯的肩膀,將他交給身後的親衛。
隨後。
聞仲轉過身,抬起頭,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看台上的殷壽,以及他懷裡那個瑟瑟發抖的女人。
「北海苦寒,叛軍作亂。老臣帶著大商的兒郎們在冰天雪地里啃樹皮、飲雪水,拿命去填那個填不滿的窟窿!」
聞仲舉起手中的打王金鞭,指著那根燒得通紅的炮烙柱。
「大王在朝歌,就是這麼治理江山的?!」
「用銅柱烤死先王的忠臣?用這等連禽獸都不如的酷刑,去堵天下人的悠悠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