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像前掛著一層厚厚的輕紗幔帳,讓人看不清裡面女媧娘娘的真容。
但即便隔著幔帳,也能感受到那股悲天憫人的神聖氣息。
殷壽站在那裡,並沒有像其他臣子那樣跪下。
他是人皇,他覺得自己的身份並不比這些遠古神明低。他只是微微躬身,將手中的高香插進了黃銅香爐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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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乃大商之主,今日特來為你上香。你若真有靈驗,便保孤的江山萬年不倒。」
殷壽在心裡默念了一句,語氣中毫無敬意。
上完香,殷壽轉身便準備離開。
就在這電光火石的一瞬間。
九天之上,虛空深處。
一直屏氣凝神的陸淵,瞳孔猛地一縮。
「來了!」
在他的准聖神識中,一股無色無相、沒有攜帶任何毀滅法力的奇異波動
從西方極樂世界的方向,跨越了無盡的空間,如同泥鰍一般,順著那道結界的裂縫,悄無聲息地鑽了進來!
這股波動太隱秘了。
如果不是陸淵在這裡死死地蹲守了一百年,如果不是他將神識催動到了極限,甚至連大羅金仙都不可能察覺到這股波動的存在。
這是准提道人的一絲聖人意志!
陸淵沒有出手。
他的指尖雖然已經凝聚起了足以撕裂蒼穹的陰陽水火劍氣,但他硬生生地按捺住了劈下這一劍的衝動。
他完全有能力在這絲意志作亂前,將其徹底絞碎。
但他不能這麼做。
如果阻止了這場風波,殷壽就不會惹怒女媧,封神的引子就會斷掉。
闡教的十二金仙就有可能繼續在山上當縮頭烏龜,而截教就會失去主動入局、反殺對方的機會。
為了截教的大局,今天這座女媧宮,必須出事。
陸淵死死地盯著那絲聖人意志。
他要做的,不是阻止,而是「觀」。
他要在這一瞬間,徹底看清聖人是如何在天道規則允許的範圍內,去撥動凡人命運的。
這對他在未來突破混元大羅金仙的境界,有著無法估量的價值。
大殿內。
殷壽正要轉身。
突然,一陣不知從何處刮來的怪風,憑空在大殿內捲起。
這風來得極其蹊蹺,不冷也不烈,卻精準無比地吹向了神台前的那層幔帳。
「呼!」
輕紗幔帳被怪風捲起,向兩邊散開。
幔帳後的女媧神像,瞬間毫無遮掩地暴露在了殷壽的視線之中。
也就是在這一剎那,准提道人的那一絲聖人意志,悄無聲息地撞入了殷壽的眉心。
沒有破壞他的靈魂,也沒有奪舍他的肉身。
聖人的手段,高明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這絲意志,就像是一把無形的放大鏡,直接照在了殷壽內心深處那些最隱秘、最陰暗的角落。
殷壽本來就是個極度傲慢的人。
在這絲意志的催化下,他心底對神明的輕視,對自身權力的極度自負,以及深藏在人性底層的原始欲望,被瞬間放大了千萬倍!
殷壽愣在了原地。
他呆呆地看著那尊神像。
在凡人眼中,那只是一尊雕刻得十分莊嚴的泥胎木塑。但在此刻被聖人意志影響的殷壽眼中,那神像彷佛活了過來。
容貌端麗,瑞彩翩躚,國色天姿,宛然如蕊宮仙子臨凡,月殿嫦娥下界。
殷壽的心臟開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一種前所未有的燥熱和狂妄,衝上了他的天靈蓋。
「好一個絕世的美人……」
殷壽的眼神徹底變了,變得充滿侵略性,充滿了褻瀆。
「孤貴為人皇,富有四海,後宮佳麗何止千萬。卻從未見過這等令人心醉的絕色。」
如果換做平時,殷壽就算好色,也知道這裡是神廟,絕不敢有非分之想。但現在,他腦子裡的傲慢已經被放大了無數倍。
「神明又如何?孤乃九州之主,這天下的一切,包括神,都該是孤的!」
殷壽渾身的氣血翻滾,一股無法遏制的衝動讓他失去了所有的理智。
他轉過頭,看向隨行的侍從,大聲喝道:
「取文房四寶來!」
丞相商容看到大王這副神態,心裡頓時湧起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
「大王,進香已畢,請大王起駕回宮。這裡是神明聖地,不可……」
「閉嘴!」
殷壽雙眼赤紅,猶如一頭髮怒的雄獅,直接打斷了商容的話。
「孤乃萬乘之尊,在此題詩一首,讚美神明之姿,有何不可?拿筆來!」
侍從嚇得雙腿發軟,連忙奉上筆墨。
殷壽一把抓過飽蘸濃墨的狼毫大筆,大步走到神像旁邊的粉壁前。
他沒有絲毫的猶豫,揮毫潑墨,筆走龍蛇。
一行行大字,在粉壁上觸目驚心地顯現出來。
「鳳鸞寶帳景非常,儘是泥金巧樣妝。曲曲遠山飛翠色,翩翩舞袖映霞裳。」
「梨花帶雨爭嬌艷,芍藥籠煙騁媚妝。但得妖嬈能舉動,取回長樂侍君王。」
最後一句落筆。
整個女媧宮內,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跟隨進香的文武百官,看到牆上的詩句,一個個嚇得魂飛魄散,面無人色。
「但得妖嬈能舉動,取回長樂侍君王?!」
這哪裡是讚美?這分明是赤裸裸的褻瀆!是調戲!
一個下界的凡人君王,竟然寫詩說要把上古正神、造人之母的女媧娘娘,娶回後宮去侍寢!
這是何等的狂妄?這是何等的大逆不道!
「大王!不可啊!」
丞相商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雙手捶打著青石地面,老淚縱橫。
「女媧娘娘乃是上古神女,生有聖德。大王作詩褻瀆神明,這……這是要獲罪於天,給大商招來滅頂之災啊!」
「老臣懇請大王,速速命人用水將此詩洗去,誠心叩首謝罪!」
其他的大臣也紛紛跪倒,苦苦哀求。
但此刻的殷壽,早已被那絲聖人意志放大了所有的狂妄。他看著跪滿一地的大臣,不僅沒有覺得害怕,反而仰頭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
「孤看她容貌絕世,作詩讚美她,那是孤賞賜給她的天大榮幸!」
「若是她真有靈,化作真人,孤便接她回宮,共享這九州的榮華富貴。這等恩寵,她一個泥胎木塑,有什麼承受不起的?」
殷壽隨手將毛筆扔在地上。
「不用洗!就留在這裡,讓天下人都看看孤的文采!起駕,回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