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殷壽大袖一揮，在一群噤若寒蟬的侍衛護送下，大搖大擺地走出了女媧宮。
只留下商容等一干老臣，跪在神像前，絕望地嘆息。
而此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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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之上。
親眼目睹了這一切的陸淵，緩緩收回了目光。
他的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明亮，甚至帶著一絲洞悉大道本源的狂熱。
「原來如此……這便是混元大羅金仙的手段！」
在這短暫的一炷香時間裡。
陸淵的元神全速運轉，將准提道人那絲意志從進入結界、引發怪風、再到悄無聲息地影響殷壽心智的全過程，完完整整地拆解、剖析了一遍。
在這場交鋒中，准提沒有動用一分一毫的殺伐之力。
他沒有去破壞大禹留下的九州結界，也沒有去對抗殷壽身上的人皇氣運。
因為如果他用強，結界會反擊，人皇氣運會反噬，天道甚至會降下懲罰。
准提用的，是「順水推舟」。
「他只是藉著那陣微風，將殷壽內心的陰暗面無限放大。殷壽題詩，完全是他自己的意志，是他自己的手寫下來的。」
「這筆褻瀆神明的爛帳，天道只會算在殷壽自己的頭上，算在大商的氣運上。」
「聖人不沾因果，卻能殺人於無形。」
陸淵站起身，頭頂上方的虛空中，那三朵遲遲無法融合的大道蓮花，在此刻竟然發出了一陣歡快的嗡鳴。
兩千年的枯坐，不如今日這一眼觀天。
「我的路，走對了。」
陸淵終於明白，為什麼自己之前強行融合三屍會失敗。
因為他用的方法太生硬了。善、惡、執念，這些都是因果的產物。
想要把它們融合，不能靠蠻力去擠壓，而是要像聖人一樣，去撥動因果的絲線，讓它們在天道的大勢下，自然而然地交織在一起。
「准提啊准提，你為了亂我東方，布下這等毒計。卻不知，你這高高在上的聖人手段，已經成了我叩開混元大門的最關鍵的一把鑰匙。」
陸淵負手而立，看著下方那座已經埋下了禍根的女媧宮。
「大商的君王已經失德，人道氣運出現裂痕。女媧師叔的怒火，馬上就要降臨了。」
「這凡間的太平日子，到頭了。」
陸淵沒有再去理會殷壽的鑾駕。
他轉過身，化作一道劍光，並沒有返回東海，而是直接向著中原結界外的另一處荒涼之地疾馳而去。
軒轅墳。
禍亂人間的種子，西方教早就種好了。
女媧一旦發怒，必定會去軒轅墳搖動招妖幡。
陸淵必須在女媧娘娘降臨之前，去見一見那隻已經被准提洗腦的九尾妖狐。
棋局已經開盤。
他陸淵，要親手在對方的棋子裡，釘下一根屬於截教的毒刺。
......
三十三天外，混沌深處。
媧皇宮，這座自巫妖量劫之後便鮮少有人踏足的聖人道場，今日卻籠罩在一層令人窒息的冰冷怒火之中。
女媧娘娘剛剛從火雲洞探望伏羲等三皇歸來。
她端坐在五彩雲台之上，那雙原本慈悲、看透了世間無數個元會滄桑的聖人眼眸
此刻正透過無盡的虛空，死死地盯著中原大地，盯著朝歌城外那座屬於她的廟宇。
她的視線，落在了粉壁上那墨跡未乾的詩句上。
「但得妖嬈能舉動，取回長樂侍君王。」
女媧娘娘輕輕念出這最後兩句詩，絕美的容顏上，瞬間籠罩了一層足以凍結三千世界的寒霜。
「好一個大商之主，好一個不可一世的人皇！」
女媧娘娘怒極反笑，聲音雖然不大，卻震得整個媧皇宮的穹頂嗡嗡作響。
宮外的七彩青鸞嚇得將頭深深地埋在翅膀里，連一聲都不敢啼叫。
「吾自盤古開天闢地之後，捏土造人，鍊石補天，於人族有萬世不易之恩。這大商的江山，也是承了吾補天的遺澤才得綿延至今。」
女媧猛地站起身，廣袖一揮，指著下方的大荒。
「殷壽小兒，你不過是區區一介凡胎，仗著大禹留下的一點九州結界和人道氣運，竟敢在吾的降香之日，作此淫詩褻瀆於吾！」
「真當吾這聖人，是泥塑木雕，沒有雷霆之怒嗎？！」
聖人一怒，天機變幻。
女媧娘娘原本想直接降下一道聖人法旨，引動天雷將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殷壽劈成飛灰。
但當她的神識剛剛觸碰到大商的朝歌城時，卻被一股濃郁到了極點的暗金色氣運給擋了回來。
那是成湯立國六百年來，積攢下的人道皇氣。
女媧眉頭微皺，手指飛快地掐算天機。
「成湯氣數，竟然還有二十八年黯淡之運。此時天意不絕殷商，吾若強行出手將其擊殺，必然會遭到人道氣運的瘋狂反噬，平白沾染無邊業力。」
女媧娘娘冷靜了下來。
聖人順應天數，絕不會去干那種逆天而行的蠢事。
既然天道規定大商還有二十八年的壽命，那她就讓這二十八年，變成殷壽最絕望、最痛苦的煉獄。
她要從內部，徹底挖空大商的根基。
「既然你貪戀美色，那吾便成全你。」
女媧娘娘眼神冰冷，轉身走向媧皇宮的後殿。
她取出一個散發著古老混沌氣息的金葫蘆，將其放在雲台之上。揭去葫蘆口的蘆蓋，用手在一指。
只聽得「嗖」的一聲。
葫蘆中衝出一道刺目的白光，白光猶如一根撐天之柱，直衝媧皇宮的穹頂。白光之上，懸掛著一面散發著無盡妖氣的古樸大幡。
招妖幡！
這面大幡，乃是當年妖族天庭統御萬妖的無上至寶。
自巫妖量劫妖族戰敗後，便落入了女媧娘娘這位妖族聖人的手中。
只要招妖幡一動，這洪荒天地間，凡是身帶妖氣的生靈，無論修為高低，皆要受其拘束，聽其號令。
「呼——」
女媧娘娘催動法力，招妖幡在半空中猛地搖晃了一下。
剎那間，一股無形的波動穿透了三十三重天，直接無視了九州結界的阻擋，落入了中原大地邊緣的軒轅墳中。
軒轅墳底。
那正沉浸在准提道人梵音洗腦中、渾身散發著暴戾之氣的九尾妖狐，突然渾身一震。
她感覺到靈魂深處傳來一股無法抗拒的召喚，彷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地揪住了她的元神。
「是招妖幡……女媧娘娘在召喚我們！」
九尾妖狐大驚失色，連忙收起身上那妖異的粉紅色光澤，換上一副恭順的模樣。
旁邊的九頭雉雞精和玉石琵琶精也感受到了召喚，三妖不敢有絲毫遲疑，立刻化作三道妖風，衝出軒轅墳，向著天外的媧皇宮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