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五十年來,他沒有回過一次黑山,也沒有見過任何一個截教的同門。
他徹底融入了這個凡人的世界。他看著手下計程車兵換了一茬又一茬
看著那些年輕的面孔在戰場上變成冰冷的屍體,看著中原大地的百姓為了幾口糧食在泥濘中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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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有些明白,當年大禹為什麼要立下九州結界,為什麼要死死地護住這片土地。
因為這片土地上的人,活得太苦,但也太堅韌了。
第六十年。
這是聞仲進入大商的第六十個年頭。
這一年,大商的都城朝歌,卻陷入了一場前所未有的危機。
商王帝乙已經老了,身體每況愈下。
朝堂之上,幾個皇子為了爭奪未來的王位,暗中結黨營私,互相傾軋。
南方的蠻族和北方的遊牧部落看準了這個機會,同時發兵,大商的邊境烽煙四起。
最致命的是,朝歌城內發生了一場罕見的瘟疫,百姓死傷無數,流言四起,說這是天庭降下的懲罰,是因為大商不敬神明。
人心惶惶,江山搖搖欲墜。
帝乙躺在病榻上,看著空蕩蕩的朝堂和那些各懷鬼胎的大臣,心如死灰。
就在這個時候。
一身風塵、滿身煞氣的聞仲,帶著他那三萬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百戰老兵,從東境星夜兼程,踏入了朝歌城。
聞仲沒有去拜訪任何一個權臣,也沒有去拉攏任何一個皇子。
他穿著那身沾滿暗紅色血跡的沉重鎧甲,腰間掛著雌雄雙鞭,大步流星地走進了大商的王宮。
「老臣聞仲,叩見大王!」
聞仲推開那些試圖阻攔的宦官,直接跪倒在帝乙的病榻前。
老邁的帝乙看著眼前這個白髮蒼蒼、猶如一尊鐵塔般的老將,渾濁的眼中突然爆發出一陣強烈的光彩。
「聞將軍……你回來了……」帝乙顫抖著伸出手。
「大王。」聞仲抬起頭,那張布滿刀疤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絕對的忠誠和鐵血。
「有老臣在,朝歌亂不了。大商的江山,也塌不下來。」
聞仲站起身,轉過頭,看著那些跟進來的、臉色蒼白的大臣和皇子。
「從今天起,朝歌城全面軍管。」
「誰敢趁亂聚眾鬧事者,殺!」
「誰敢妖言惑眾、蠱惑民心者,殺!」
「誰敢貪生怕死、勾結外敵者,殺!」
三個「殺」字,猶如三道驚雷,在大殿內炸響。那股在戰場上積攢了六十年的恐怖煞氣,瞬間壓得所有人喘不過氣來。
接下來的一年時間裡。
聞仲用最殘酷、最鐵血的手段,清洗了朝堂上的腐敗勢力,鎮壓了蠢蠢欲動的叛軍,安撫了染病的百姓。
他親自率軍出征,半個月內連下南方十二城,把那些趁火打劫的蠻族打得跪地求饒。
六十載鐵血征伐,聞仲用自己的雙手,硬生生地把這即將傾覆的大商江山,給重新扶正了。
這一日。
朝歌王宮,正殿之上。
病情稍微好轉的帝乙,端坐在王座上。
大殿兩側,文武百官屏氣凝神,連大氣都不敢喘。
帝乙看著站在大殿中央的聞仲。
「聞仲聽旨。」
帝乙的聲音在大殿內迴蕩。
「卿在邊境血戰六十載,保我大商東大門不失。又於危難之際還朝,力挽狂瀾,安邦定國。」
「孤今日,拜卿為大商太師!」
帝乙在內侍的攙扶下站起身,親手從旁邊的錦盒中,取出一根通體暗金、打造得極其精緻的打王金鞭。
「這根金鞭,孤賜予你。」
帝乙步履蹣跚地走下台階,將金鞭遞到聞仲的手裡。
「上打昏君,下打讒臣。只要你聞仲還活著一天,你就是我大商的擎天之柱!」
聞仲雙手接過那沉甸甸的金鞭。
他的目光穿透了王宮的穹頂,彷佛看向了遙遠的東海。
六十年了。
小師叔,您當年交代的任務,弟子做到了。
弟子現在是大商的太師,是這九州凡人王朝里說一不二的掌權者。
這根釘子,已經死死地楔進了大商的骨血里,哪怕是聖人親臨,也休想輕易把它拔出來。
……
而此時。
在千萬里之外的東海黑山。
被濃霧死死封鎖的山巔之上。
陸淵盤膝坐在青石上。
他保持著這個姿勢,已經整整兩千年了。
這兩千年的歲月,對於閉關試圖叩開混元大門的陸淵來說,每一息都是在與天道法則進行著最殘酷的碰撞。
在他的頭頂上方,三朵巨大的大道蓮花正在瘋狂地旋轉。
左側的蓮花上,坐著那個面容慈悲、悲天憫人的善屍。
右側的蓮花上,坐著那個渾身殺氣、冰冷無情的惡屍。
中間的蓮花上,則是那個眼神執著、誓要為截教擷取一線生機的執念屍。
准聖巔峰,距離聖人,也就是混元大羅金仙,只有一步之遙。
這一步,叫做「三屍合一」。
只有將斬出去的善、惡、執念重新融合,將自身的大道圓滿無漏
才能強行叩開天道的大門,將自己的元神寄託於虛空之中,成就萬劫不滅的聖人之尊。
可是,這一步,太難了。
在這兩千年的時間裡,陸淵嘗試了無數次。
他催動體內的陰陽水火劍氣,試圖將這三具化身強行揉捏在一起。
但每一次,都以失敗告終。
善與惡本就是兩個極端,如同水火不能相容
而那股為了截教不顧一切的執念,更是像一根堅硬的刺,死死地牴觸著任何形式的妥協。
「嗡!」
又是一次劇烈的法則碰撞。
三朵蓮花在半空中狠狠地撞擊在一起。
緊接著,一股恐怖的反噬之力從三屍體內爆發出來,直接順著元神倒灌入陸淵的體內。
「噗!」
陸淵猛地睜開雙眼,仰天噴出一大口紫金色的本源精血。
那鮮血落在青石上,瞬間將堅硬的萬年青石腐蝕出了一個深坑。
頭頂的三朵蓮花發出一陣哀鳴,重新散開,各自回到了原來的位置,上面的虛影也變得有些暗淡。
又失敗了。
陸淵擦去嘴角的血跡,大口大口地喘息著。他的臉色蒼白,但那雙眼眸卻依然亮得嚇人。
「還是不行。」
陸淵低聲自語,聲音中卻沒有多少沮喪,反而透著一股明悟的清明。
「天道已經完善,六聖歸位。這洪荒天地間的氣運,已經不足以再支撐第七位聖人靠著閉門造車來證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