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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人族的骨氣

  大荒的重建,在漫長的歲月中拉開了帷幕。

  凡人的繁衍能力和適應能力,是這洪荒天地間最不可思議的力量。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

  整整兩百年過去了。

  這兩百年的時間裡,中原大地上再次拔地而起了一座座更加堅固的青石城池。

  田野里長滿了金燦燦的粟米,裊裊的炊煙在每一個村落的上空升起。

  那些曾經在洪水中死去的先輩,被人們安葬在高山之巔。

  大禹也在這兩百年的休養生息中,正式被天下黎民推舉為人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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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有修建奢華的宮殿,人皇的居所,不過是一座稍大些的青石大院。

  院子裡沒有奇花異草,只擺著一張巨大的石桌,上面刻滿了九州的水脈和山川走勢。

  這一日,陽光正好。

  大禹坐在石桌前,他那滿頭的黑髮早已在兩百年的操勞中變得猶如白雪一般。

  他那雙曾經在弱水中被腐蝕得只剩骨頭的雙腿,雖然長出了新肉,但卻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可怕傷疤。

  幾名人族重臣站在他的面前,正匯報著各地的秋收情況。

  「啟稟人皇,今年九州風調雨順,糧倉都滿了。東夷那邊的部落也都送來了歲貢,歸順了我們。」一名老臣滿臉笑容地說道。

  大禹點了點頭,目光卻越過眾人,看向了湛藍的天空。

  「天上,最近有什麼動靜嗎?」大禹突然開口問道。

  幾名重臣一愣,面面相覷。

  「回人皇,自從洪水退去後,這幾百年來,天上再也沒有掉過火隕石,也沒有下過毒雨。那些名山大川里的妖獸,也都很安分。」

  大禹聽完,不但沒有鬆一口氣,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反而閃過一絲無比凝重的寒芒。

  「太平日子過久了,你們是不是忘了那場水是怎麼來的了?」

  大禹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指著頭頂的蒼穹。

  「兩千多年前,天漏了,弱水倒灌。那是共工撞斷了不周山。但共工為什麼會發瘋?祝融為什麼會跟他打起來?」

  大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因為天上的那位,在看著我們。他想要我們死。」

  院子裡的重臣們瞬間噤若寒蟬。那些活得夠久的老人,腦海中再次浮現出當年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的末日慘狀。

  「天庭的氣運,靠的是下界的香火。顓頊先皇砍了建木,斷了他們的香火,他們怎麼可能甘心?」大禹雙手背在身後,語氣冷硬如鐵。

  「這兩百年,他們不動手,是因為他們當年在補天的時候也傷了元氣,正在休養。」

  「等他們緩過勁來,隨便在天河上開個口子,或者再降下幾道九霄天雷,我們這兩百年建起來的城池,瞬間就會化為烏有。」

  「人皇,那我們該如何是好?我們凡人,總不能打上天庭去吧?」一名將領滿臉不甘地握緊了拳頭。

  大禹轉過身,目光如炬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打不上天,就把天擋在外面。」

  大禹深吸了一口氣,下達了一道讓人族所有將領都感到萬分不解、甚至有些抗拒的死命令。

  「傳我人皇令。」

  「從今日起,收繳天下所有的青銅兵器!」

  「無論是王宮禁衛的刀槍,還是普通百姓家裡的鐵劍。」

  「哪怕是當年跟著顓頊先皇砍過建木的斧頭,跟著我挖過水渠的鏟子。全部給我收上來,一把不留!」

  此言一出,滿座譁然。

  「人皇三思啊!」

  那名老將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發顫。

  「那些青銅斧頭,是祖宗傳下來的命根子!上面沾著先輩的血啊!若是把兵器都收了,山裡的凶獸下山吃人,我們拿什麼抵抗?」

  「是啊人皇!沒有了兵器,我們怎麼保護族人?」

  大禹看著這些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臣子,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的鬆動。

  「凶獸吃人,一村一寨不過死百十口。天庭降災,一怒便是伏屍百萬!」

  大禹猛地一拍石桌,震得上面的石屑紛紛掉落。

  「你們手裡的青銅斧,能砍死虎豹,能砍死水妖。但你們告訴我,你們能用這斧頭,去把九霄天雷給劈開嗎?!」

  大禹的一聲怒吼,讓所有人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是啊。凡人的兵器再鋒利,也夠不到天上的神明。

  「去收。」

  大禹閉上眼睛,掩去了眼底的那一絲不舍。

  「把所有的凡鐵都運到陽城外的祭祀台上。我要用這些沾滿了我人族三千年不屈意志的凡鐵,鑄造一個連神仙都打不破的蓋子。」

  人皇的意志,便是大荒的鐵律。

  命令下達後,整個九州大地行動了起來。

  這是一場極其浩大、卻又充滿悲壯色彩的遷徙。

  一輛輛用粗木紮成的牛車,從四面八方的部落向著陽城的方向匯聚。車上裝滿的,不是糧食,而是堆積如山的青銅兵器。

  有斷了半截的青銅長戈,有卷了刃的厚重戰刀。

  最讓人動容的,是那些被各家各戶像供奉神明一樣供奉在祖祠里的青銅斧。

  這些斧頭太舊了。

  舊到木柄都已經腐爛,舊到斧刃上結滿了暗紅色的血痂。

  當年,顓頊帶著十萬大軍去天地中心砍伐建木,用的就是這些斧頭。

  後來,鯀帶著青壯年在黃河邊與水妖肉搏,大禹帶著凡人鑿穿桐柏山,用的依然是這些斧頭。

  它們不是法寶。它們砍不破仙人的護體神光。

  但它們身上,卻沉澱著人族從毒瘴中走出來、從洪水中站起來的那股不敬天地、不畏鬼神的恐怖意志。

  「爹,這斧頭爺爺臨死前說要傳給我的。」

  一個半大的少年,死死地抱著一把生鏽的青銅斧,哭著不肯鬆手。

  一旁的父親眼眶通紅,狠狠地給了少年一巴掌。

  「人皇要用它去擋天上的神仙,你哭什麼!交上去!這是咱們一家的骨氣!」

  就這樣。

  用了整整十年的時間。

  全天下所有的青銅凡鐵,全部被運到了陽城外的一座巨大祭台上。

  那堆青銅,堆得像是一座大山,在陽光下反射著冰冷而又蒼涼的寒芒。

  祭台的四周,架起了一百零八座巨大的高爐。

  十萬名人族最頂尖的鐵匠,赤裸著上身,手持鐵錘,站在高爐旁嚴陣以待。

  大禹站在那座青銅大山前。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一把斷裂的斧刃,感受著上面傳來的冰冷觸感。

  「點火,開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