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禹下令。
十萬名鐵匠同時拉動巨大的風箱。一百零八座高爐中,燃起了熊熊的凡間炭火。
一塊塊青銅兵器被投入高爐之中。
然而。
整整燒了三個月。
那些尋常的青銅劍和長戈倒是融化了。
可那些傳承了數千年、沾染了人族氣運的青銅大斧,在凡間的炭火中,卻連一絲髮紅的跡象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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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皇,火候不夠啊!」
負責督造的大匠師滿頭大汗地跑過來。
「這些老祖宗留下的斧頭,裡面滲進了太多的精血和執念。凡火根本燒不化它們。若是強行鼓風,這高爐都要炸了!」
大禹眉頭緊鎖,看著高爐中那些頑固不化的青銅大斧。
他知道,這是因為凡人的力量有其極限。這些兵器承載了天地間最重的人道意志,普通的凡火,怎麼可能將其熔煉?
難道,這立下九州規矩的第一步,就要胎死腹中嗎?
就在大禹沉默不語、滿城鐵匠一籌莫展之時。
千萬里之外。
東海,黑山之巔。
陸淵盤膝坐在青石上。這幾百年來,他一步未曾離開過黑山。
他面前的虛空中,懸浮著一盤沒有棋子的天地棋局。
「小師叔,禹師弟遇到麻煩了。」
聞仲站在一旁,眉心的天眼閃爍著幽光,洞察著陽城發生的一切。
「那些青銅兵器承載了人道氣運的重量,凡火不侵。如果不用仙家真火,這鼎,根本鑄不成。」
聞仲看了一眼天空,壓低了聲音。
「但若是我們出手降下真火,天庭必定會察覺。到時候他們若是從中作梗,禹師弟這九州結界的謀劃,怕是要功虧一簣。」
陸淵端起面前的粗茶,輕輕抿了一口。
「凡人的骨氣,終究需要一點道法的催化。」
陸淵放下茶盞,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沒有絲毫波瀾。
「仙凡有別。我既然說了不替他挖山,便不會用仙家的法術去替他燒火。但,借他一點星火,倒也無妨。」
陸淵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成劍指。
他沒有催動任何屬於准聖后期的磅礴法力,也沒有祭出陰陽水火劍氣。
他只是將自己那一絲對於天道、人道、以及截教「擷取一線生機」的純粹感悟,凝聚在了指尖。
一點極其微弱的、只有黃豆大小的火星,在他的指尖憑空浮現。
這不是三昧真火,也不是南明離火。
這是薪火。
是文明傳承、生生不息的道之火種。
「去。」
陸淵屈指一彈。
那點微弱的星火,瞬間融入了虛空之中。
陽城外。
大禹正準備讓人再加木炭,做最後的嘗試。
突然。
他心生感應,猛地抬起頭,看向了東海的方向。
一道肉眼凡胎根本看不見的無形波紋,跨越了千萬里的山河,精準無比地落入了祭台中央的那座最大的高爐之中。
「呼——」
沒有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只有一陣清風拂過。
緊接著。
那一百零八座高爐中的凡間炭火,原本只是尋常的橘紅色。
但在那點星火落入之後,所有的火焰,在瞬間轉變成了一種深邃的暗金色!
大火沒有絲毫的狂暴,反而透著一股溫和、厚重、包容萬物的氣息。
「融了……融了!」
大匠師發出一聲狂喜的驚呼。
在那些暗金色的火焰舔舐下。
那些原本頑固不化、承載著千鈞重壓的青銅大斧,終於開始緩緩軟化。
在那一刻。
在場的所有人族,甚至包括大禹在內,都隱隱約約地聽到了一陣低沉的轟鳴聲從高爐中傳出。
那聲音,像是千萬人在齊聲怒吼,像是斧頭砍在太古建木上的悶響,像是無數先輩在驚濤駭浪中發出的不屈戰歌。
兵器融化,但那股意志,卻被這暗金色的薪火完美地保留在了銅汁之中。
「開模!」
大禹雙眼赤紅,大喝一聲。
巨大的青銅模具被推上了祭台。
滾燙的、散發著刺目金光的銅汁,猶如九條倒懸的金龍,順著開鑿好的石槽,緩緩注入了那九個巨大的模具之中。
這九個模具,分別對應著大荒被疏通的九片廣袤大地。
冀、兗、青、徐、揚、荊、豫、梁、雍。
是為九州。
鑄鼎的過程,無比漫長且兇險。任何一絲差錯,都會導致銅鼎炸裂。
大禹寸步不離地守在祭台上。
一年。
三年。
五年。
這九座大鼎的冷卻和定型,整整耗費了九年零九個月的時間。
在這近十年的時間裡,大禹沒有合過一次眼。他的心神死死地與那九座正在孕育的神物相連。
當最後一天,太陽升到正當空的時候。
「時辰已到,砸模!」
隨著大禹的一聲令下。
十萬名鐵匠同時揮動巨錘,狠狠地砸在了那九個巨大的泥石模具上。
「砰!砰!砰!」
外殼碎裂。
九座高達十丈、通體散發著古樸青銅光澤的巨大寶鼎,轟然現世!
這九座大鼎,沒有任何華麗的仙家符文,也沒有鑲嵌什麼天材地寶。
它們的表面,被大禹親自下令,銘刻上了九州的山川河流走勢
銘刻上了那些在這片土地上肆虐過的上古奇獸,更銘刻上了無數凡人拿著農具和斧頭,與天斗、與地斗、與水斗的粗糙壁畫。
這是人族的史詩,是屬於凡人的史記。
就在九鼎現世的那一瞬間。
「轟隆隆——!」
原本晴朗的陽城上空,突然響起了陣陣沉悶的雷霆聲。
但這一次,這雷霆不是來自天庭的天罰,而是來自洪荒大地的深處。
中原大地,沸騰了。
那積攢了三千年、隱藏在九州泥土深處的磅礴人道氣運,彷佛感受到了王者的召喚。
無數道肉眼可見的暗金色光柱,從大荒的四面八方沖天而起,最終全部匯聚到了陽城外的這九座大鼎之上。
九鼎嗡鳴,爆發出奪目的光華。
大禹拔出腰間的青銅短刀,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在自己的手腕上狠狠割了一刀。
殷紅的人皇之血,灑落在那九座大鼎之上。
「我以人皇之名,立此九鼎,定鼎九州!」
大禹將定海神針高高舉起,聲音猶如雷霆,震動九霄。
「自今日起,這九州大地,便是我人族的家園。」
「神仙也好,妖魔也罷。」
「入我九州,便得守我凡人的規矩。這天,再也塌不下來了!」
伴隨著大禹的怒吼。
那九座吸收了無盡人道氣運和人皇之血的大鼎,彷佛活了過來。
它們沖天而起,化作九道流光,分別落向了九州的九個方位,轟然沒入大地深處。
下一息。
一個不可思議的奇蹟,在洪荒大地上誕生了。
一道極其厚重、呈現出暗金色的半球形結界,從九州的邊界升起。
這結界猶如一個倒扣的海碗,以一種無可阻擋的勢頭,迅速向著九天之上蔓延,最終在極高的蒼穹之上合攏。
九州結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