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根猶如太古山嶽般粗壯、通體呈現出深邃幽黑之色的玄龜巨腿,從他的袖裡干坤中飛出,重重地砸在虛空之中。
這四根巨腿剛一出現,那股屬於遠古生物的荒涼、厚重氣息,便瞬間在這片崩塌的天地間瀰漫開來。
通天教主看到這四根柱子,那雙滿是血絲的眼睛裡爆發出了一陣狂喜的精光。
「好徒兒!來得正是時候!」
通天教主大喝一聲,右手併攏成劍指,對著那四根玄龜巨腿隔空一點。
「大師兄,二師兄,助我一臂之力,立天柱!」
老子和元始天尊立刻心領神會。三位聖人同時分出一縷造化法力,打入那四根玄龜巨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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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龜的血肉在聖人法力的淬鍊下,瞬間剝離,只剩下四根晶瑩剔透、散發著不朽光澤的巨大白骨柱。
「去!」
隨著通天教主一聲令下。
四根白骨天柱化作四道流光,分別朝著洪荒大地的東南西北四個極點轟然飛去。
「砰!」
東極之地,柱子深深扎入東海海底,頂端直入三十三重天,死死地抵住了傾斜的蒼穹。
緊接著,西極、南極、北極。
四聲震動整個大荒的巨響過後。
那原本還在不斷向下塌陷的半邊天空,就像是被四根無比堅固的釘子給死死地釘住了一般,終於停止了墜落。
三位聖人只覺得肩上的壓力驟然一輕。
老子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收回了半空中的太極圖。那張原本靈氣逼人的圖卷,此刻已經變得黯淡無光,顯然是傷了本源。
「天雖然撐住了,但這窟窿還在。」
元始天尊抬起頭,看著西北方向那個還在源源不斷往下傾瀉弱水的巨大黑洞,眉頭依然緊鎖。
就在眾人思索該如何堵住這天窟窿的時候。
三十三天外,無盡混沌的最深處,突然傳來了一陣悠揚而悲憫的仙樂。
漫天的霞光穿透了灰暗的雲層,一隻巨大的七彩鳳凰從混沌中飛出,盤旋在天窟窿的上方。
在鳳凰的背上,站著一名身穿素色宮裝、容貌絕美、眼神中透著無盡慈悲的女子。
女媧娘娘。
在她的身前,懸浮著一尊散發著混沌古樸氣息的巨大青銅鼎——乾坤鼎。
而在那鼎內,隱隱有五塊散發著五彩光芒的神石在緩緩流轉。
「見過女媧師妹。」三清聖人齊齊拱手。
女媧微微欠身還禮。
她看了一眼下方那已經變成了一片汪洋毒水的中原大地,眼底閃過一絲深沉的哀痛。
那是她親手捏土造出來的人族,如今卻在這場無妄之災中遭受著滅頂之苦。
「天柱已立,但天痕未補。這弱水若再流下去,大荒的生機就要徹底斷絕了。」
女媧的聲音空靈而堅韌。她沒有絲毫的耽擱,直接催動腳下的乾坤鼎,將其懸浮在了那個巨大的天窟窿正下方。
「我已在混沌中尋得五彩神石,可補蒼天。但要將這神石熔煉成補天之漿,需要耗費極其漫長的時間,且爐火絕不能斷。」
女媧轉頭看向三清。
「三位師兄剛剛撐天耗費了太多本源,需要閉目調息,鎮壓四周紊亂的空間法則。」
說到這裡,女媧的目光落在了站在下方的陸淵身上。
「陸淵師侄,你那陰陽水火滅業劍氣,兼具水火之極。你可願上來,助我照看這乾坤鼎的爐火?」
陸淵沒有推辭,他身形一閃,直接來到了女媧的身旁。
「弟子願效勞。」
女媧點了點頭,雙手結印,一道三昧真火從她的指尖飛出,落入乾坤鼎下方。
「起!」
陸淵目光一凝,雙手按在乾坤鼎的鼎足之上。
他體內的陰陽水火劍氣噴薄而出,化作一黑一白兩條火龍,纏繞在乾坤鼎的周圍,將那三昧真火的溫度瞬間拔高到了一個極其恐怖的境地。
鼎內,那五塊堅不可摧的五彩神石,在高溫的炙烤下,開始發出了極其緩慢的消融聲。
鍊石補天,這不是一件一蹴而就的事情。
神石乃是混沌初開時的產物,想要將其徹底熔化,需要的不僅是極致的溫度,更是漫長歲月的熬煮。
太上老子和元始天尊各自盤膝坐在虛空中,閉上了雙眼,一邊恢復法力,一邊散發出聖人威壓,定住周圍隨時可能崩塌的空間。
女媧娘娘則全神貫注地操控著乾坤鼎內的法則流轉,不敢有絲毫的分心。
通天教主沒有去打坐。
他走到陸淵的身邊,毫無聖人架子地直接在虛空中盤腿坐下,將那把青萍劍橫放在膝蓋上。
他看著正在全神貫注控制火候的陸淵,眼中滿是深意。
「淵兒。」通天教主緩緩開口,「你去北海殺那頭玄龜,用了多久?」
「回師尊,不多不少,整整三千五百年。」
陸淵一邊維持著劍氣的輸出,一邊語氣平靜地回答。
「三千五百年的廝殺。」
通天教主嘆了一口氣
「你斬了它,取了它的腿。你覺得,這對它來說,公平嗎?」
陸淵的手微微一頓,但鼎下的火候卻沒有絲毫的減弱。
他知道,師尊這是在藉著這補天的漫長歲月,與他論道。這也是准聖后期想要向著巔峰邁進,所必須經歷的心性拷問。
「不公平。」
陸淵的回答非常乾脆,沒有絲毫的掩飾。
「它在北海沉睡,不沾因果,不染業障。我帶人去打斷了它的長生,要了它的命。這對它來說,是徹頭徹尾的橫禍。」
「既然知道是橫禍,為何還要去殺?」
通天教主追問,那雙彷佛蘊含著宇宙星辰的眼眸死死地盯著陸淵
「你修的道,就是濫殺無辜嗎?」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陸淵抬起頭,看著那正在乾坤鼎內緩緩融化的五彩神石。
「師尊,天道是沒有感情的,它只講究平衡和運轉。」
「不周山斷了,天道不會去可憐那些被弱水淹死的凡人,它只會按照規則,讓這方天地走向毀滅,重歸混沌。」
「但人有感情。」
陸淵低下頭,目光穿透了重重的雲層,看了一眼下方那片在泥漿和弱水中苦苦掙扎的土地。
「玄龜的命是命,那地上千萬個凡人的命也是命。在這場大劫面前,沒有絕對的公平,只有極其殘忍的取捨。」
「我斬玄龜,是因為我需要它的腿來撐天。我擔了殺它的因果,我背了這筆血債。」
「但我這麼做,是為了讓地上那些連自己命運都無法掌控的螻蟻,能多活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