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種金石交擊般的鏗鏘。
「我的道，不是濫殺，而是抉擇。」
通天教主聽完這番話，沉默了良久。
突然，他放聲大笑起來。那笑聲在虛空中迴蕩，透著一股暢快淋漓的豪邁。
「好！好一個抉擇！」
通天教主伸出手指，虛點了一下陸淵。
「你大師伯修的是太上忘情，順應天命；你二師伯修的是闡明天理，順勢而為。他們遇到這種事，或許會等著天道自然演化出一個撐天之物。」
「但我截教不同。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遁去的一。什麼是那遁去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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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在這必死的絕境中，硬生生地去搶回來的那一條活路！」
通天教主看著陸淵，眼中的讚賞毫無保留。
「你為了搶這天地的一線生機，敢去背這屠殺上古生靈的因果。這才是真正的截教門人。」
「若是怕這怕那，連拔劍的勇氣都沒有，修什麼道，成什麼仙！」
師徒二人在虛空中，就著這補天的爐火，開始了一場漫長的論道。
從天道無情，論到人道不屈；從陰陽五行的生滅，論到殺伐與生機的轉化。
歲月，在這場論道與鍊石的過程中，悄無聲息地流逝。
洪荒之中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天上一日，地下一年。
一百年過去了。
乾坤鼎內的五彩神石，終於化去了一半的稜角，開始變得有些粘稠。
陸淵身上的准聖后期氣息，在這不斷的法力輸出和與聖人論道的過程中，變得越來越凝練。
他頭頂隱隱浮現出三朵大羅道花，其中兩朵花上盤坐著他的善惡兩屍，而那第三朵花，雖然還是含苞待放，但卻已經有了一絲鬆動的跡象。
那是他的執念屍。
五百年過去了。
下方的弱水雖然被金橋和陣圖擋住了大半，但依然有一些細小的水滴穿透防禦，落入大荒。
這些弱水混合著之前共工掀起的普通洪水，將整個中原變成了一片無法涉足的死亡沼澤。
一千年過去了。
三清聖人的身形如同三尊亘古不變的石像，死死地定住了這方天地。女媧娘娘的額頭上，也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兩千年。
三千年。
三千年的光陰，在凡間，足足更迭了近百代的凡人。
當第三千個年頭的最後一天到來時。
「嗡——」
一聲極其清脆、透著無上造化之音的鼎鳴聲，在三十三重天的虛空中驟然響起。
乾坤鼎內，那五塊堅硬無比的五彩神石，終於徹底融化，化作了一汪散發著絢爛奪目、五彩斑斕光芒的神漿。
「成了！」
女媧娘娘猛地睜開雙眼，那雙慈悲的眼眸中爆發出一陣狂喜。
陸淵也立刻收回了雙手，切斷了陰陽水火劍氣。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整整三千年的毫無保留的法力輸出，即便是准聖后期的底蘊，也讓他感到了一陣深深的疲憊。
女媧娘娘沒有片刻停歇，她大袖一揮，乾坤鼎直接倒飛而起。
那滾燙、粘稠的五彩神漿，猶如一條五彩的星河，從鼎中傾瀉而出，精準地落入了那個連線著天外混沌的巨大黑洞之中。
「滋滋滋——」
神漿與邊緣的空間法則剛一接觸，便發出了劇烈的融合聲。
那五彩的光芒彷佛擁有著癒合一切的神奇力量，一點一點地將那撕裂的蒼穹縫合起來。
天河弱水被徹底阻擋在了天外。
隨著最後一點縫隙被五彩神漿填滿，整個三十三重天發出了一聲極其深沉的轟鳴。
那是破碎的法則重新對接、天道秩序重新建立的聲音。
狂暴的空間罡風停止了肆虐。
那讓人毛骨悚然的虛空亂流，也漸漸平息。
天，終於補上了。
三清聖人同時收回了各自的法寶。
老子的太極圖已經破爛不堪，元始的三寶玉如意布滿裂紋，通天教主的誅仙陣圖也顯得黯淡無光。
三千年的死撐，對這三位聖人來說，也是一場極大的消耗。
通天教主揉了揉酸痛的肩膀，長舒了一口氣
「這爛攤子總算是收拾完了。」
然而，女媧娘娘看著下方的大地，臉色卻依然沒有舒展。
「天是補上了，但這地上的災劫，卻並未結束。」
女媧指著下方的中原大地。
眾人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見整個大荒，幾乎已經看不到一塊完整的平原。
除了那些高聳入雲的山峰，其他的地方，全被呈現出黃黑色的弱水和洪水的混合物所淹沒。
這些水，沒有退去。
「女媧師妹，難道我們不能施展大法力，將這些弱水直接收走嗎？」元始天尊皺著眉頭問道。
女媧搖了搖頭，眼中滿是無奈。
「二師兄，晚了。」
「我們在天上鍊石用了三千年。這三千年來，那些落入凡間的弱水，早已經順著地面的裂縫，深深地滲透進了洪荒的地脈深處。」
女媧嘆息了一聲。
「弱水有腐蝕同化之能。如今，它已經和大荒的地氣、水脈徹底糾纏在了一起。」
「若是我們現在強行動用聖人法力去抽取弱水，就等於是在抽大荒的筋骨。只怕弱水還沒抽乾，這片洪荒大陸就會四分五裂，徹底沉入虛無了。」
此言一出，眾人都沉默了。
聖人也不是萬能的。他們能補天，能立柱，但面對這種已經和天地本源糾纏在一起的毒水，他們也投鼠忌器。
「那地上的生靈怎麼辦？」通天教主皺眉
「就讓他們泡在這毒水裡等死？」
「天道運轉，大劫之後必有新生。」
太上老子甩了一下殘破的拂塵，目光淡漠
「我們能做的，只是保住這方天地不碎。至於那些凡人和生靈如何在這毒水中求生，那就是他們自己的造化了。」
老子說罷，轉身看向無盡的虛空。
「天柱剛立，天痕剛補。三十三重天的法則依然不穩。我們需要立刻返回各自的道場，鎮壓天機，梳理周天星斗，否則這天地依然有二次崩塌的危險。」
女媧和元始天尊皆是點頭。
聖人們確實不能在凡間久留，他們必須去穩住宏觀的宇宙法則。
「淵兒。」
通天教主轉頭看向陸淵
「你隨為師回金鰲島閉關去吧。這三千年的鍊石與論道，你的境界已經到了突破的邊緣。回去好好打磨，早日斬出第三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