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就像是一座永遠也打不破的海底堡壘。
陸淵每一次揮劍，都只能在它身上留下微不足道的傷口。而玄龜只要隨便翻個身，就能掀起一場席捲整個陣法的海底風暴。
時光在這暗無天日的深海中，變得毫無意義。
第一千年。
第二千年。
這對於凡人來說，是幾十個朝代的更迭，是幾百次的滄海桑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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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對於這些在這海底搏殺的神仙來說，這只是一個漫長、枯燥、卻又充滿了生死危機的磨礪過程。
在這兩千年的時間裡，截教的弟子們來來回回地耗盡法力，然後退到一旁恢復，恢復完了再繼續上。
他們在這個過程中，心性被打磨得如同鋼鐵一般堅硬。
聞仲眉心的天眼，在這兩千年的高壓戰鬥中，終於徹底睜開，能夠發出一道毀滅性的寂滅神光。
趙公明那原本急躁的脾氣，也被這頭怎麼打都打不死的烏龜給磨平了。
他學會了像毒蛇一樣潛伏在海水中，尋找最致命的時機出手。
終於。
到了第三千個年頭。
玄龜累了。
它太龐大了。龐大的身軀固然給它帶來了無敵的防禦，但也意味著它需要消耗難以想像的能量。
在這三千年的高強度搏殺中，它無法進食，無法沉睡。
它原本那兩隻如同太陽般明亮的紅色眼睛，此刻已經變得暗淡無光。
它的動作變得越來越遲緩，龜殼上的傷痕也越來越多，甚至有些地方已經深可見骨。
「它快不行了。」
陸淵漂浮在海水中，他身上的玄色長袍早就破爛不堪，准聖后期的氣息也出現了劇烈的波動。
這三千年來，他一刻也沒有停歇過。他一直在用自己的劍氣，一點一點地消磨著玄龜的生機。
「準備最後一擊。」
陸淵的聲音在所有人的腦海中響起。
趙公明、聞仲、三霄姐妹，同時強行壓榨出體內最後的一絲法力，將困陣的威力催動到了極致。
無數道鎖鏈在海水中凝聚，死死地纏住了玄龜的四肢和頭顱。
玄龜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哀鳴。
它知道自己今天走不掉了。
陸淵深吸了一口氣，他閉上了雙眼。
在他的頭頂，那兩尊原本已經斬出的善屍和惡屍，在此刻突然化作了兩道流光，直接融入了他手中的長劍之中。
這是一次極其冒險的舉動。如果失敗，他不僅修為會倒退，甚至有跌落准聖境界的危險。
但他沒有別的選擇。這頭玄龜的生命力太頑強了，必須用一擊必殺的手段。
陸淵睜開雙眼。
他手中的長劍，不再是黑白相間，而是變成了一種完全透明的虛無。
這把劍上，沒有了殺氣，沒有了法力波動。
它就像是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東西一樣。
「截。」
陸淵輕輕地吐出了這一個字。
他的身形瞬間消失在原地。
下一息，他直接出現在了玄龜那顆巨大的頭顱上方。
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陸淵只是雙手握劍，平平無奇地向下刺了出去。
那把透明的長劍，無視了玄龜那厚達幾十丈的皮肉，無視了那堅硬的頭骨，直接刺入了玄龜的腦海深處。
「噗——」
一聲極其輕微的聲響在海底傳開。
玄龜那龐大的身軀，猛地僵住了。
那雙暗淡的紅色眼眸，在這一刻徹底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它那猶如山嶽般的頭顱，緩緩地低垂了下去，重重地砸在了海底的淤泥上，掀起了一大片渾濁的泥沙。
活了無數個元會，見證了洪荒從開天闢地走到今天的遠古玄龜。
終於死了。
海底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趙公明等人癱倒在海水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三千年的戰鬥，讓他們每個人都徘徊在崩潰的邊緣。
陸淵拔出長劍，飄落在玄龜的龜殼上。
他看著這具龐大無比的屍體，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你不是惡獸，你只是生錯了時候。」
陸淵輕聲說了一句。
沒有所謂的悲天憫人，也沒有擊殺巨獸後的狂喜。
這就是洪荒的殘酷。為了讓天不塌下來，為了讓更多的生靈活下去，這頭無辜的玄龜，就必須成為犧牲品。
「幹活吧。」
陸淵轉過頭，對著還在喘息的眾人說道。
「天空那邊，師尊他們已經撐了三千年了。我們得趕緊把這四條腿砍下來帶回去。」
眾人強打起精神，重新站了起來。
雖然玄龜死了，但它的肉身依然堅硬。
陸淵等人又花了整整五百年的時間。
他們像是一群伐木工一樣，一劍一劍，一鞭一鞭，硬生生地將玄龜那四條猶如擎天柱一般粗壯的腿，從它的身體上給砍了下來。
當最後一條腿被斬斷的時候。
陸淵一揮衣袖，將這四根龐大的柱子收入了袖裡干坤之中。
「走，回中原。」
陸淵沒有再看那具失去了四肢的龐大龜殼一眼。
他帶著截教的弟子們，化作幾道流光，破開北海漆黑的海水，朝著南方那片正在被弱水肆虐的大地飛去。
有了這四根柱子。
這塌掉的天，終於有救了。
......
中原大地的上空。
太上老子、元始天尊、通天教主，這三位屹立在洪荒絕巔的聖人，此時都已經將自身的聖人法相催動到了極致。
盤古開天闢地以來，這三十三重天究竟有多重，從來沒有誰真正去丈量過。
此刻，失去了不周山的支撐，那塌陷的半邊天空，連同那無窮無盡倒灌而下的天河弱水，所有的重量全都壓在了三位聖人的法寶和脊樑上。
老子的太極圖被壓得發出陣陣不堪重負的哀鳴，金橋上的陰陽二氣流轉得越來越晦澀。
元始天尊的三寶玉如意光芒黯淡，通天教主的誅仙陣圖也開始劇烈顫抖。
聖人雖號稱萬劫不滅，但在這種純粹的天地傾覆之力面前，依然感到了自身法力的飛速流逝。
「大師兄，快撐不住了。」
元始天尊額頭上青筋暴起，那一身纖塵不染的白色道袍，此刻也被狂暴的空間亂流撕扯得有些凌亂。
太上老子沒有說話，只是將太乙拂塵橫在胸前，死死地咬著牙關，將體內最後一絲清靜無為的本源法力注入太極圖內。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四道破空的劍氣長虹，自北方天際撕裂了重重水霧，呼嘯而至。
陸淵一襲玄衣，帶著趙公明等人，穩穩地落在了三清聖人的下方。
「師尊！龜足帶回來了！」
陸淵沒有半句廢話，大袖猛地一揮。
「轟！轟！轟！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