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剛從紫霄宮回來不久。
雖然他在道祖鴻鈞面前哭訴了一番,道祖也答應了讓三教弟子上天封神。
但那三清聖人個個心高氣傲,尤其是那截教的通天,更是連個好臉色都沒給他。
「封神之事,還需徐徐圖之。」
昊天在心中暗自盤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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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我掌控住下界人族的氣運,這天庭的底蘊就會越來越深。到時候,就算三教弟子不願上天,天道大勢也會逼著他們低頭。」
想到這裡,昊天的心情稍微舒緩了一些。
他舉起酒盞,正準備開口向群臣說些勉勵的話。
就在這時。
「轟隆隆!」
一聲沉悶、卻又帶著一種撕裂天地般恐怖力量的巨響,毫無徵兆地從大殿的地底深處傳了上來。
緊接著。
整座凌霄寶殿,乃至整個三十三重天,都劇烈地搖晃了一下!
「啪嗒!」
昊天手中的白玉酒盞沒拿穩,直接掉在案台上,摔成了粉碎。瓊漿玉液灑了一地。
大殿內正在跳舞的仙娥們更是被這股震動嚇得花容失色,紛紛跌倒在地。兩側的星君和神將們也是臉色大變,慌亂地穩住身形。
「發生了何事?!」
一名身穿金甲的神將厲聲喝道,「難道是幽冥血海的阿修羅族打上來了?!」
昊天猛地站起身,那張威嚴的臉上,浮現出了萬分震怒的神色。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剛才那陣震動,並非是外敵入侵,而是天庭與下界凡塵連線的根基,被人給撼動了!
那是建木!
是天道賦予他掌控下界、吸納人間香火信仰的唯一紐帶!
「大膽!」
昊天發出一聲宛如雷霆般的怒喝,准聖巔峰的恐怖威壓瞬間席捲了整個凌霄寶殿,壓得在場的所有仙神都喘不過氣來。
他抬起右手,對著大殿中央的虛空猛地一揮。
一面散發著古樸光澤、邊緣雕刻著日月星辰的銅鏡,在半空中浮現而出。
這正是道祖當年賜下的先天靈寶——昊天鏡。可觀照三界六道,洞察周天萬物。
「給朕查!看看到底是哪方妖孽,敢動朕的建木!」
昊天手指一點,一道法力打入昊天鏡中。
鏡面上的雲霧迅速散開,畫面如同水波般蕩漾,最終鎖定在了洪荒天地的中心。
當昊天和凌霄寶殿內的群臣,看清鏡子裡的畫面時。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們本以為,敢去撼動建木的,肯定是哪位隱世不出的遠古大能,或者是巫族殘存的祖巫級別人物。
但鏡子裡出現的。
不是什麼大能,也不是什麼凶獸。
而是一群密密麻麻、渾身沾滿泥水和血污、衣不蔽體的人族凡人!
畫面中。
在建木那龐大無邊的樹幹下方。
數以萬計的凡人,正舉著粗糙的青銅斧頭,像是一群瘋狂的螞蟻,日夜不休地砍伐著。
在那棵神樹的根部,竟然已經被他們生生砍出了一道長達百丈、深不見底的駭人缺口!
而剛才那陣讓天庭搖晃的震動,正是建木內部的樹心開始斷裂所發出的哀鳴!
「這……這怎麼可能?」
一名星君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鏡子
「建木乃是天道規則所化,堅不可摧。這些沒有半點法力的凡人螻蟻,怎麼可能砍得動它?!」
「一百年……」
另一名負責監察下界的神將,手指飛快地掐算了一下,倒吸了一口涼氣。
「陛下,這些凡人,在建木底下,已經足足砍了一百年了!他們……他們是用命在磨這棵樹啊!」
聽到這話,凌霄寶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仙神看著鏡子裡那些前赴後繼、死也要把斧頭砍在樹皮上的凡人,心中竟然升起了一絲莫名的寒意。
凡人,不是應該在神仙的威壓下瑟瑟發抖,獻上牛羊和童男童女祈求庇護嗎?
他們怎麼敢?
他們怎麼敢向天舉起斧頭?!
短暫的死寂過後,隨之而來的,是昊天那幾乎要將凌霄寶殿掀翻的狂怒。
「放肆!放肆!簡直是大逆不道!」
昊天的雙眼噴出怒火,他感覺自己作為三界主宰的威嚴,被這群泥地里的蟲子狠狠地踩在了腳下摩擦。
「朕庇佑他們風調雨順,他們不僅不感恩戴德,反而敢斬斷天庭的根基!」
昊天猛地一拍龍椅的扶手。
「九霄雷尊何在!」
伴隨著昊天的怒吼。
大殿武將行列中,走出一名身高丈二、面容威武、渾身纏繞著狂暴紫色雷霆的神將。
此人乃是天地間第一縷玄雷得道,被昊天收服後,封為九霄雷尊,掌管天庭殺伐雷罰,一身修為已達大羅金仙初期。
「臣在!」九霄雷尊單膝跪地,聲音如同滾雷轟鳴。
昊天指著懸浮在半空中的昊天鏡,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一毫的憐憫。
「點齊十萬天兵天將,即刻下界!」
「朕要你降下九霄紫極天雷,將建木之下所有的凡人螻蟻,連同他們的魂魄、他們的骨血,統統給朕劈成飛灰!」
「朕要讓整個人族知道,觸怒天顏,下場就是形神俱滅,永不超生!」
「臣,領旨!」
九霄雷尊站起身,渾身的雷霆爆發出刺目的紫光。他轉身大步走出凌霄寶殿,點兵下界去了。
……
中原腹地,天地中心。
建木之下。
狂風依然在呼嘯,但此刻的七萬伐木大軍,卻彷佛聽不到任何風聲。
他們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建木樹幹上那道深邃的缺口。
剛才那一斧落下後,建木內部傳出的那聲清脆斷裂聲,就像是一把火,瞬間點燃了所有人心底壓抑了百年的希望。
「斷了……真的要斷了……」
一名滿頭白髮、丟了一條胳膊的老兵,扔下手裡的斧頭,跪在布滿木屑的泥地里,捂著臉放聲大哭。
「爹!你聽見了嗎!我們砍動了!神仙的樹,被我們凡人砍動了!」
老兵的哭喊聲,像是一個訊號。
七萬名衣衫襤褸、瘦骨嶙峋的漢子,紛紛扔下手中的斧頭,在這棵太古神樹下,發出了撕心裂肺的狂吼。
他們贏了。
一百年的歲月,整整三代人的更迭。
他們從十萬人走到了七萬人。
他們吃樹皮,喝雪水,扛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前行。
他們用凡人那短促得可憐的壽命,去挑戰了高高在上的神權。
現在,他們終於看到了成功的曙光。
在人群的最前方。
顓頊靠在巨大的青銅巨斧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