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遵命。」
陸淵也不矯情，在通天教主對面坐下。
他雙目微閉，心念一動。
「錚——」
一聲清越的劍鳴在碧游宮內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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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黑白相間的劍氣，從陸淵的天靈蓋衝出。
這劍氣沒有通天教主那般毀天滅地的狂暴，但卻透著一股包容萬物、洗滌因果的深邃道韻。
青萍劍似乎感受到了挑釁，劍身上青光大作，分化出萬千劍影，朝著那黑白劍氣絞殺而去。
這不是生死搏殺，這是大能之間最純粹的道法印證。
陸淵將自己在逐鹿平原上煉化人道煞氣的感悟，毫無保留地融入到了劍氣之中。
他在通天教主那猶如狂風暴雨般的劍意壓迫下，不斷地尋找著自身的破綻，一點點地淬鍊著自己的元神。
大殿內，青光與黑白光芒交相輝映。
這種最高階別的論道，一旦開啟，便不知歲月流逝。
洪荒之中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一轉眼，便過了三千年。
這三千年來，碧游宮的大門始終緊閉。外面的多寶、金靈等人，都能感受到大殿內那兩股不斷攀升、互相糾纏的恐怖劍意。
他們知道，小師弟這一次出關，修為必將達到一個讓他們只能仰望的全新高度。
大殿內。
時間彷佛停止了流動。
陸淵盤膝坐在蒲團上，他的身體已經被一層厚厚的玄黃功德金光所包裹。在他的頭頂上方，三朵巨大的蓮花虛影正在緩緩綻放。
那是大羅准聖的頂上三花。
就在這第三千個年頭的最後一天。
「破。」
陸淵的口中，輕輕吐出了一個字。
轟！
那原本含苞待放的第三朵蓮花，在一股極其精純的滅業劍氣衝擊下，轟然盛開。
一股屬於准聖后期的恐怖威壓，猶如實質般席捲了整個碧游宮。
若不是通天教主提前布下了禁制，這股威壓恐怕會直接將半個金鰲島掀翻。
陸淵緩緩睜開雙眼，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裡，彷佛蘊含著一個正在生滅的世界。
他成功了。
藉助三千年的閉關論道，他徹底消化了逐鹿之戰的因果，斬斷了修為上的枷鎖，踏入了准聖后期的境界。
距離那傳說中的聖人大道，又近了堅實的一步。
通天教主看著氣息內斂的陸淵，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錯。三千年踏入准聖中期，你的天資，甚至還在你那幾個師兄師姐之上。」通天教主一招手，青萍劍飛回了他的膝蓋上。
「這三千年，我們在大殿內推演天機，參悟大道。但在外面，這三千年的光陰，對於凡人來說，可是漫長得很啊。」
通天教主意味深長地看了陸淵一眼。
陸淵心領神會。
他站起身，對著通天教主深深一拜。
「師尊，弟子的閉關結束了。外面的戲，也該唱到高潮了。」
陸淵轉過身，大袖一揮，碧游宮那緊閉了三千年的厚重大門，轟然向兩邊敞開。
一股帶著鹹味的東海海風，吹進了大殿。
陸淵邁步跨出門檻。
雖然在碧游宮內論道推演了三千年，但在外面的凡間
那支由顓頊率領的十萬伐木大軍，在極度惡劣的大荒絕地中，實際上才剛剛走過了百年的歲月。
百年光陰，對於神仙來說不過是打個盹。
但對於凡人來說，卻是一代又一代人的生老病死，是無數鮮血與汗水的澆灌。
陸淵站在白玉石階上，目光穿透了無盡的虛空，直接投向了中原腹地，投向了那天地中心、高聳入雲的太古建木。
他的視線中，出現了一副極其悲壯、卻又無比震撼的畫面。
……
天地中心。
狂風呼嘯，黃沙漫天。
這裡沒有花草樹木，只有堅硬如鐵的暗紅色岩石。
而在平原的正中央，矗立著那棵大得讓人感到絕望的建木。
它的樹幹像是一堵連線天地的青灰色城牆，上面布滿了猶如峽谷般深邃的樹皮紋理。
在建木的腳下。
密密麻麻的凡人，像是一群瘋狂的螞蟻。
他們沒有穿衣服，赤裸著上身，渾身沾滿了泥土和汗水。
「咚！」
「咚！」
「咚！」
整齊劃一的伐木聲，像是一聲聲沉悶的驚雷，在空曠的平原上迴蕩。
百年前，顓頊帶著七萬殘軍來到了這裡。
他們揮下了第一斧，震裂了虎口，卻沒有在建木上留下一道白印。
但他們沒有放棄。
一年，十年，五十年，一百年。
老一輩計程車兵砍得精疲力盡，倒在了樹下。他們的兒子撿起那把已經卷刃的青銅斧頭，接著往同一個位置砍去。
一百年，整整三代凡人的更迭。
他們用無數條性命，用幾萬把被磨平的青銅斧，硬生生地在這棵被神仙視為不朽的建木上，砍出了一道長達百丈、深不見底的可怕缺口。
而在隊伍的最前方。
顓頊早已不再是當年那個英姿勃發的年輕統帥。
他老了。
一百多歲的年紀，在惡劣的環境下日夜操勞，讓他變得像是一具包著皮的骷髏。
他的雙手已經徹底變形，和那把巨大的青銅斧頭長在了一起。
但他依然站在那裡，依然在揮動著斧頭。
「咔嚓……」
就在這時。
隨著顓頊那拼盡全力的一斧落下。
建木那龐大無邊的樹幹內部，突然傳出了一聲令人牙酸的斷裂聲。
這聲音雖然不大，但卻順著建木那連線天地的主幹，一路向上，穿透了九天罡風，直接傳到了那高高在上的天庭之中。
這一刻。
九天之上的凌霄寶殿，劇烈地搖晃了一下。
天，怒了。
......
九天之上，三十三重天。
這裡是洪荒天地間清氣匯聚的最頂峰，也是天庭的所在之地。
凌霄寶殿。
這座由無儘先天靈玉和星辰精金打造而成的宏偉宮殿，終年被祥雲瑞彩所籠罩。
大殿內部，雕龍畫鳳，仙氣氤氳，每一根柱子上都盤繞著散發著恐怖威壓的真龍虛影。
昊天上帝身穿九章法服，頭戴十二行珠冠，高高階坐在那張象徵著三界至尊的九龍寶座上。
他的面容威嚴而冷漠，周身環繞著濃郁的帝王紫氣與天道法則。
此時的凌霄寶殿內，正舉行著一場規模浩大的仙宴。
大殿兩側，坐滿了天庭冊封的各路星君、神將，以及一些在深山大澤中修煉得道、前來投靠天庭的散仙。
仙娥們穿著輕紗，在殿中翩翩起舞，手中捧著的玉盤裡，裝滿了萬年靈果和瓊漿玉液。
一派歌舞昇平，仙家氣象。
昊天端起面前的白玉酒盞，看著下方那些對他畢恭畢敬的仙神，眼底閃過一絲深藏的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