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尤猛地轉頭,那雙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雲端之上,聲音悽厲,宛如杜鵑啼血。
「天道不公啊!憑什麼你們生來就占著最好的土地,憑什麼我們九黎就只能世世代代龜縮在那毒蟲遍地的十萬大山里!」
「我們也想在太陽底下種糧食,我們也想喝甘甜的河水!我們為了活下去,只能出來搶!」
蚩尤的怒吼聲,在空曠的平原上迴蕩,透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悲涼。
軒轅握著劍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超流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看著這個打了百年的宿敵,心中突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知道,蚩尤說得對,這世道本就沒有絕對的對錯。
如果易地而處,為了族人能活下去,他軒轅一樣會變成從十萬大山里殺出來的惡鬼。
「你是個好首領。如果不是生在這大荒,你我或許能坐下來喝一杯酒。」
軒轅將軒轅劍高高舉起,劍鋒對準了蚩尤的脖頸。
「但你是九黎的王,我是中原的皇。」
「你必須死。你不死,我身後的族人,就永遠睡不安穩。這場仗,只能用你的頭顱來結束。」
蚩尤看著那高舉的長劍,仰起脖子,大笑出聲。
「來吧!用你的劍,砍下我的頭!老子就算到了地府,也一樣要操練小鬼,把這狗屁天道捅個窟窿!」
蚩尤閉上了眼睛,引頸就戮。
「唰!」
暗金色的劍光閃過。
一顆碩大的頭顱沖天而起,滾燙的鮮血噴灑出幾丈遠。
蚩尤那猶如鐵塔般的身軀,晃了晃,最終重重地倒在了逐鹿平原的血泥之中,再也沒有了聲息。
靜。
整個戰場,在蚩尤倒下的那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有熊大軍爆發出了山呼海嘯般的勝利吶喊。許多斷了胳膊少腿的老兵跪在泥水裡,抱著同伴腐爛的屍體,嚎啕大哭。
百年血戰。
三代人的犧牲。
終於結束了。
軒轅提著蚩尤那死不瞑目的頭顱,轉過身,看向走上前來的風后和力牧。
「首領。」
風后眼含熱淚,聲音哽咽。
軒轅看著地上蚩尤的無頭屍體,眉頭微皺。
大巫的肉身雖然死了,但那股對中原大地的執念和怨氣依然在骨血中盤旋。若不妥善處理,日後必生屍變。
「力牧。」
「在!」
「將蚩尤的屍身大卸八塊。頭顱、四肢、軀幹,分別斬下。」
軒轅下達了極其殘酷卻又必須執行的命令。
「派人將這些殘軀,分別送往大荒的東、南、西、北、中,五極之地。深埋地底,用首山之銅鑄造鐵索將其死死封印。」
「我要他生生世世,無法重聚肉身,再起刀兵。」
「遵命!」力牧上前,拖著蚩尤的屍體向大軍後方走去。
直到這一刻,逐鹿之戰,徹底落下了帷幕。
……
雲端之上。
十二金仙靜靜地看著下方發生的一切。
廣成子站在最前方,他的臉色比吃了死蒼蠅還要難看。手中那方番天印被他捏得咯吱作響。
蚩尤死了。人皇勝了。逐鹿平原平定了。
但這天大的教化功德,這輔佐人皇定鼎九州的偉業,卻和他們崑崙山十二金仙,沒有半塊靈石的關係。
他們就像是一群自視甚高的看客,不僅沒拿到半點好處,還被凡人指著鼻子痛罵了一頓。
大陣中央,那朵九品功德金蓮緩緩升起。
陸淵負手立於金蓮之上,身邊跟著聞仲和十天君。紅塵殺伐大陣開始收縮,化作十桿顏色各異的陣旗,飛回了十天君的手中。
陸淵駕著金蓮,來到了十二金仙的對面。
兩方人馬,在雲端之上遙遙相對。
一方是從泥濘中救世、毫髮無損的截教門人;一方是法寶被污、鼻青臉腫、狼狽不堪的闡教金仙。
高下立判。
「廣成子。」
陸淵看著臉色鐵青的十二金仙,嘴角勾起一抹玩味至極的笑意。
「蚩尤已經死了。這輔佐人皇平定大荒的戲碼,我截教就唱到這裡。」
陸淵語氣中的嘲諷,毫不掩飾。
「你回去大可以跟元始師伯稟報,就說全是你廣成子教導有方,運籌帷幄,才讓人皇斬了那大巫。」
陸淵指了指下方戰場上正在匯聚的人道功德金光。
「那地上的功德,你若是拉得下臉面,儘管去撿。只要你不怕因果纏身,本座絕不攔你。」
廣成子的道心猛地顫抖了一下。
撿?
這讓他怎麼撿!
他們十二人下來,被打得抱頭鼠竄,丟盡了顏面。最後是截教布陣化解了危局。
天道至公,這筆帳算得清清楚楚。
他廣成子現在若是強行去索要教化之功,不僅拿不到大頭,還會沾染上無盡的因果業力,徹底淪為三界的笑柄!
「陸淵……你少在這裡得了便宜還賣乖!」
廣成子咬破了嘴唇,一絲鮮血溢位,配上他那腫脹的臉頰,顯得滑稽又可悲。
「今日這筆帳,貧道記下了!崑崙山記下了!他日大劫再起,貧道定要讓你截教連本帶利地還回來!」
看著廣成子那無能狂怒的模樣,陸淵只覺得百無聊賴。
「我等著。」
陸淵懶得再跟這群手下敗將廢話。
他轉過身,大袖一揮。
「聞仲,十天君。回東海。」
「謹遵師叔法旨!」
金蓮破空。
截教一行人化作璀璨的流光,劃破了逐鹿平原上空那久違的清朗蒼穹,向著東海之濱的方向飛遁而去。
只留下十二金仙,在雲端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最終只能灰溜溜地駕起殘破的祥雲,悶聲不響地逃回了崑崙山。
……
光陰荏苒,寒暑交替。
大荒的時間最是不值錢。自逐鹿一戰平定天下,轉眼間,便已過了三千年的歲月。
這三千年來,中原大地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軒轅班師回朝後,一統九州,劃野分疆。他沒有去修仙,而是將全部的精力都撲在了人族的治理上。
他設立百官,分理天下;命風后推演天星,制定曆法;命人造舟車以濟不通,制音律以正民風。
更是在那些深山老林里,教導百姓播種五穀,畜養六畜。
沒有了巫族的威脅,沒有了連年的戰亂,人族迎來了前所未有的繁衍生息。
一座座用巨石和原木搭建的城池,在中原大地上拔地而起。
人族的氣運,在這三千年中,如同一輪初升的驕陽,達到了鼎盛。
然而,凡人終究是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