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人的手臂筆直地向前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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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軒轅和風后如何用力地推動戰車，無論是在山洞裡怎樣劇烈地原地打轉、顛簸。
那青銅木人底部的機括在水銀和磁石的牽引下，發出細密的咔咔聲，而木人那隻伸出的手臂，卻始終穩如泰山地指向一個方向。
南方。
「成了……」
風后撲通一聲跪倒在戰車前，雙手死死地抱著冰冷的青銅車輪，放聲大哭。
「首領！成了啊！咱們凡人，在這大荒里，終於有自己的眼睛了！」
軒轅走上前，撫摸著那伸出木製手臂的青銅假人，眼中也泛起了溫熱的光芒。
這不僅僅是一輛戰車。
這是人族用十二年的心血和無數條人命，在絕境中生生鑿出來的一條活路。
狂風呼嘯，大雪紛飛。
「開寨門！」
伴隨著力牧的一聲怒吼，幾名強壯計程車兵用力推開了營寨那厚重的原木大門。
大門外，就是那翻滾不息、呈現出慘綠色的致命毒霧。
十二年了，這是有熊大軍第一次主動開啟大門，直面這片死亡之海。
十萬大軍，如今只剩下了不到兩萬之眾。每一個人都瘦骨嶙峋，但他們握著兵器的手，卻穩如泰山。
在隊伍的最前方。
軒轅親自推著那輛剛剛造好的指南車。
指南車上的青銅木人，那隻伸出的手臂，正筆直地指向毒霧的最深處，指向南方的九黎大營。
「首領，我來打頭陣！」
力牧提著青銅大刀，大步走到指南車的前方，深吸了一口氣，就要帶頭衝進毒霧之中。
然而。
就在指南車的車輪，剛剛碾過營寨大門，接觸到那慘綠色毒霧的瞬間。
異變，突兀地降臨了。
「嗡！」
隱藏在指南車底座青銅鼎內、那塊巨大磁石的內部，突然毫無徵兆地爆發出了一道黑白相間的奇異光芒。
這正是陸淵跨越千萬里送來的那一縷劍氣。
這光芒並不刺眼，反而給人一種如沐春風般的溫和感。
但這股溫和的光芒，在接觸到那遠古毒瘴的剎那，卻爆發出了比九天神雷還要霸道的淨化之力。
「嗤啦——」
就像是滾燙的烙鐵按在了冰雪之上。
指南車前方，那一團團濃郁得化不開、能瞬間腐蝕人肉的毒霧，在這黑白光芒的照耀下，竟然發出了悽厲的尖嘯聲。
那些毒霧中的大巫煞氣、陰冷因果，被這股光芒瘋狂地洗滌、剝離。
原本呈現出慘綠色的毒霧，在短短几個呼吸的時間裡，被強行還原成了純淨無色的天地靈氣。
以指南車為中心，方圓三丈之內。
毒霧退散，陰風平息。
一個絕對安全、空氣清新的圓形真空地帶，在這片死亡之海中被硬生生地撐開了。
「這……這是……」
風后瞪大了雙眼，死死地盯著指南車上散發出的光芒，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是功德之力。」
軒轅感受著那股熟悉而又令人心安的氣息，猛地握緊了軒轅劍，眼底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他不知道這股力量從何而來，但他明白，天無絕人之路。
「全軍聽令！」
軒轅推著指南車，大步走進了那方圓三丈的安全地帶。
「緊跟指南車！三丈之內，毒瘴不侵！」
「殺下山去，奪回我們的陣地！」
「殺！！！」
兩萬有熊殘兵，發出了壓抑十二年的瘋狂怒吼。
他們緊緊跟在指南車的周圍，像是一把鋒利的尖刀，狠狠地插進了那片濃郁的迷霧之中。
迷霧深處。
幾百名負責圍困山腳的九黎戰士，正在毒瘴中百無聊賴地遊蕩。
在他們看來，山上的有熊部落早就餓得拿不動刀了，根本不可能有膽子下來。
突然，迷霧翻滾。
一個散發著黑白光芒的真空地帶，猶如一頭蠻荒巨獸，橫衝直撞地碾壓了過來。
「什麼人？！」
九黎戰士大驚失色。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力牧那猶如鬼魅般的身影已經衝到了他們的面前。
在這方圓三丈的安全區域內，有熊士兵不需要去顧忌毒霧的侵蝕，不需要去忍受盲眼的痛苦。
他們結成緊密的方陣，手中的長戈如同毒龍出洞。
「噗嗤！噗嗤！」
鮮血飛濺。
這幾百名九黎戰士，甚至連像樣的抵抗都沒組織起來，便被憋了十二年怒火的有熊士兵斬盡殺絕。
「穩住陣腳！就地紮營！」
軒轅沒有被短暫的勝利沖昏頭腦。
他知道，靠著這一輛指南車提供的三丈安全區，想要橫穿幾百里的平原去擊敗百萬大軍，無異於痴人說夢。
他們現在的首要任務，是利用這件神物，在山腳下的毒霧中，重新建立起一道堅固的防線，將那些潛伏在暗處的九黎遊騎兵一點點地清剿乾淨。
指南車被推到了防線的最前方。
那股黑白相間的劍氣光芒，如同黑夜中的明燈，死死地撐起了一片淨土。
任憑天空中那腐蝕性的黑雨如何傾盆，任憑遠處的毒霧如何翻滾，只要一靠近這三丈之內，便會被立刻淨化成甘霖和清風。
有熊部落，終於在這絕境中，重新站穩了腳跟。
狂喜過後，隨之而來的，卻是更加深沉的無奈與悲涼。
夜幕降臨。
防線後方的傷兵營里，傳來了陣陣壓抑的痛苦呻吟。
軒轅掀開營帳的帘子，走了進去。
營帳內的景象，猶如人間煉獄。
那些在過去十二年裡，不小心沾染了毒霧和黑水計程車兵，雖然僥倖保住了性命，但他們的身體，卻在承受著非人的折磨。
遠古大巫的毒氣，已經深入了他們的骨髓。
哪怕是神農留下的《本草》，面對這種超脫了凡俗草藥範疇的因果劇毒，也無能為力。
一名年輕計程車兵躺在草蓆上，他的半邊臉已經徹底潰爛，露出了森白的顴骨。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肺部破裂般的拉風箱聲。
「首領……」
那士兵看到軒轅走進來，努力地想要抬起手行禮，但那隻手已經完全乾枯如柴。
「我們……我們能打贏嗎？」
士兵用僅存的一隻眼睛看著軒轅，眼中滿是對生存的渴望。
軒轅走上前，半跪在草蓆旁，緊緊握住那隻冰冷、乾枯的手。
「能。」
軒轅的聲音低沉而堅定
「指南車已經造出來了。那毒霧傷不了我們了。」
「可是……可是那雨，還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