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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難道人終究不能掌握自己的命嗎

  士兵虛弱地指了指帳篷外,那劈里啪啦砸在防雨獸皮上的黑色毒雨。

  「只要風伯和雨師還在天上,這毒雨就不會停。首領……指南車護得住三丈,護不住十萬人啊……」

  士兵的手,緩緩地從軒轅的掌心滑落。

  他死了。

  死在了那連淨化之光都無法完全覆蓋的角落裡。

  軒轅跪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心在滴血,靈魂在劇烈地顫抖。

  這士兵臨死前的話,像是一把鋒利的尖刀,刺破了軒轅心中最後的那一絲倔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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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

  指南車再神奇,那暗中相助的力量再霸道,那也只能在這茫茫平原上撐起一把傘。

  可是,大雨傾盆,積水成淵。

  只要那兩個躲在雲端施法的遠古大巫不死,這片逐鹿平原上的毒水就會越積越深,最終將所有人族徹底淹沒。

  而凡人。

  哪怕他軒轅手握功德之劍,哪怕力牧能生撕猛獸,他們也長不出翅膀,飛不到那九天之上的雲端,去斬下風伯雨師的頭顱。

  人,終究不能伐天。

  軒轅緩緩站起身,走出了傷兵營。

  他抬起頭,看著天空中那厚重如鉛塊、不斷傾瀉著毒液的黑色雲層。

  「我錯了。」

  軒轅閉上眼睛,兩行清淚順著滄桑的臉頰滑落,混入那冰冷的泥水之中。

  「我以為,只要憑著凡人的骨氣,憑著不屈的意志,就能在這大荒里蹚出一條血路。」

  「但我忘了,我的骨氣,是以無數族人的性命為代價的。」

  軒轅猛地睜開雙眼。

  那一刻,他眼中的孤傲徹底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為了族人甘願捨棄一切尊嚴的決絕。

  「來人!」

  軒轅大喝一聲。

  幾名親衛迅速跑上前來。

  軒轅拔出骨刀,在自己的手掌上狠狠劃下一刀。

  他撕下身上的一塊麻布,用手指蘸著自己的鮮血,在麻布上飛速地寫下了一行行觸目驚心的血字。

  隨後,他將這塊血書摺疊起來,鄭重地交到了其中一名最精銳的親衛手中。

  「帶上它。從防線的暗道出去,繞過九黎的大營。」

  軒轅死死地盯著那名親衛的眼睛。

  「去崆峒山!」

  此言一出,周圍的偏將和風后皆是大驚失色。

  「首領!不可啊!」

  風后上前一步,急切地勸阻

  「當年廣成子臨陣脫逃,對我們見死不救。您更是立下誓言不再修仙,與那闡教徹底決裂。」

  「如今您若是去求他,豈不是把人族的尊嚴踩在腳下,任由他們神仙折辱?」

  「尊嚴?」

  軒轅轉過頭,看著風後,嘴角露出一抹淒涼的慘笑。

  「風後,你去看看後面的傷兵營。每天死一百個,五百個!如果我跪下求人,能換回這族人的命,能讓中原不再生靈塗炭。」

  軒轅撲通一聲,雙膝重重地跪在了泥地里。

  「我軒轅,便是在崆峒山外磕死,又算得了什麼?!」

  軒轅抬起頭,看著那名手持血書的親衛。

  「去!告訴廣成子。只要他肯下界斬殺風伯雨師,破了這漫天毒雲。」

  「我軒轅,願意交出人皇之位,世世代代供奉玉虛神像,甘為闡教驅使!」

  親衛含淚點頭,將血書貼身藏好,轉身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

  崆峒山,玉虛道觀。

  仙霧依然繚繞,靈泉依然叮咚作響。這裡的一切,彷佛永遠都不會沾染凡塵的半點泥污。

  偏殿內。

  廣成子正坐在蒲團上,他的臉色比五十年前好了一些,但氣息依然有些浮躁。

  「嗡。」

  道觀外的護山大陣傳來一陣輕微的波動。

  廣成子睜開雙眼,神識一掃,便看到了那個倒在山門外、渾身是血、已經奄奄一息的有熊親衛。

  廣成子一抬手,那封浸透了鮮血的麻布書信,便穿過陣法,落入了他的手中。

  展開血書。

  看著上面那一行行由軒轅親筆寫下、充滿了絕望與哀求的字跡。

  尤其是看到最後一句甘為闡教驅使時。

  廣成子那張陰沉了五十年的臉龐上,終於綻放出了一抹極度扭曲、極度狂喜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哈哈!」

  廣成子站起身,在偏殿內放聲大笑。

  「軒轅啊軒轅,你不是有骨氣嗎?你不是要棄仙修凡嗎?」

  廣成子將那封血書高高舉起,眼中透著一股病態的得意。

  「到頭來,你還不是得像條狗一樣,跪在貧道的山門前,搖尾乞憐!」

  這五十年來,廣成子無時無刻不在擔心軒轅戰死,擔心教化功德旁落。但同時,他又拉不下臉面主動去救。

  現在,軒轅主動求饒,這讓他心中的那股憋屈徹底得到了釋放。

  「不過……」

  廣成子笑聲漸歇,臉上的狂熱迅速冷卻下來,眼底閃過一絲深沉的忌憚。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那依然留有暗傷的元神。

  「那蚩尤的百萬大軍煞氣太重,風伯雨師又是遠古大巫。若是我一人下界,萬一再惹出那紅蓮業火,恐怕就真的有去無回了。」

  廣成子在殿內來回踱步,眼神陰晴不定。

  「這等潑天的人道功德,我一個人吞不下。但這塊肥肉,也絕不能讓截教的人搶了去。」

  廣成子猛地停下腳步,心中做出了決斷。

  「看來,只能去崑崙山,請師弟們一起走一遭了。」

  廣成子大袖一揮,將那封血書收入袖中。

  他並沒有去管山門外那個已經咽氣的有熊親衛。在他眼裡,凡人的命,不過是用來換取功德的籌碼罷了。

  廣成子駕起一朵金色的祥雲,直接沖天而起,化作一道長虹,直奔崑崙山玉虛宮而去。

  ......

  崑崙山,大荒玄門第一仙山。

  這裡沒有中原大地的戰火硝煙,也沒有十萬大山的毒蟲瘴氣。

  入眼處,皆是紫氣縈繞,瑞彩千條。

  萬載不化的靈雪點綴在奇峰異石之間,半空中時而有仙鶴銜著靈芝飛過,時而有由純粹天地靈氣凝聚而成的金龍虛影在雲海中翻騰。

  廣成子駕著金光,穿過那層層疊疊的護山仙陣,落在了玉虛宮前那片廣闊無垠的白玉廣場上。

  他沒有直接去叩見師尊元始天尊。

  因為他知道,這場教化人皇的博弈,師尊已經將權力交給了他。

  若是連這點小麻煩都要聖人親自出面定奪,那他這十二金仙之首的位置,便真的保不住了。

  廣成子深吸了一口氣,將體內因為趕路而隱隱作痛的元神暗傷強行壓下。

  他大步走到白玉廣場的正中央,那裡懸掛著一口銘刻著無數開天符文的巨大金鐘。

  此乃玉虛聚仙鍾,非闡教逢大劫、或是關乎道統氣運的大事,不可輕易敲響。

  廣成子抬起右手,太乙金仙的法力匯聚於指尖,化作一道玉清神雷,重重地劈在了那口金鐘之上。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