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拔出腰間防身的骨刀。
「我們要鑄的，不是一件兵器，而是我們人族這五十年、這幾千年來，為了活下去而不屈抗爭的命！」
「刷！」
軒轅毫不猶豫地用骨刀劃破了自己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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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紅的鮮血，帶著他這位人皇對中原大地的執念，帶著他這五十年來守護殘存族人所積累下的一絲人道微末功德，化作一道血線，直接灑入了滾燙的熔爐之中！
「呲啦！」
鮮血入爐，原本暗紅色的鐵水瞬間爆發出了一陣刺目的暗金光芒。
周圍的族人被軒轅的舉動徹底震撼了。
他們看著那沸騰的熔爐，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狂熱。
「把我的刀也融進去！這是我爺爺當年在姜水之畔用過的！」
一名老將解下腰間一把殘破的石刀，扔進了火海。
「還有這個！這是我哥哥戰死前留下的骨矛尖！」
「用我的血！」
無數的族人，無論男女老少。
他們紛紛割破了自己的手指、手腕，將自己那帶著強烈不甘與守護之念的凡人鮮血，揮灑進熔爐之中。
他們將祖祖輩輩流傳下來、那些曾經見證過人族刀耕火種、見證過抗爭天災的粗糙古物，一件件地投入了那翻滾的鐵水裡。
這已經不是在鑄劍了。
這是在熔煉整個人族不屈的脊樑！
這場浩大的重鑄，足足持續了九九八十一天。
這八十一天裡，天空中的風雪從未停歇，但熔爐的火焰卻越燒越旺，甚至連地底的地脈之火都被這股恐怖的人道意志強行抽調了上來。
當第八十一天的子時來臨。
「轟！」
巨大的土窯再也承受不住內部那股龐大的力量，轟然炸裂。
漫天的火星與碎石之中。
一把寬大卻沒有劍鞘的青銅闊劍，靜靜地插在崩裂的石台上。
這把劍一點都不華麗。
它沒有玉清仙劍那種流光溢彩的仙氣，也沒有削鐵如泥的寒光。它的劍身呈現出一種古樸深沉的暗金色，劍刃甚至有些鈍。
但如果仔細看。
便會發現，那寬闊的劍身之上，天然顯化出了無數奇異的紋理。
一面刻著日月星辰，風雨雷電。
一面刻著農耕畜養，山川草木。
在這把劍的周圍，沒有任何法力波動，但卻縈繞著一股肉眼可見的、呈現出玄黃之色的厚重氣流。
那是功德！
是軒轅守護中原、是這數萬殘部以血肉和先祖遺物匯聚而成的「人道守護功德」！
軒轅大步走上石台。
他那滿是老繭和傷痕的雙手，一把握住了那暗金色的劍柄。
「錚！」
一聲厚重的劍鳴，在荒山上空轟然炸響。
那股玄黃色的功德之光順著劍柄流入軒轅的體內，竟然在瞬間洗去了他這五十年的蒼老，讓他重新恢復了那英武絕倫的中年模樣。
軒轅提著這把沉重的大劍，走到了一頭被綁在木樁上、渾身散發著濃郁煞氣的遠古凶獸面前。
他沒有蓄力，只是平平無奇地向前一揮。
沒有劍氣，沒有光影。
當那暗金色的鈍劍接觸到凶獸體表煞氣的瞬間。
奇蹟發生了。
那讓仙家法寶都避之不及、能腐蝕凡鐵的狂暴煞氣，在遇到劍身上那層玄黃功德的剎那
就像是初雪遇到了烈陽，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便如同青煙般無聲無息地消散了。
劍鋒毫無阻礙地切開了凶獸那堪比精鋼的皮肉，將其一分為二。
切口處平滑如鏡，滴血未沾。
「這……這是神跡啊！」
周圍的族人和老工匠們呆呆地看著這一幕，發出了歇斯底里的歡呼和痛哭。
「五十年了！我們終於有能夠殺死巫族餘孽的兵器了！」
軒轅握著這把因為承載了人道氣運而徹底蛻變的大劍，抬起頭，看向南方那片被九黎占據的故土。
「這把劍，乃我人族精血與功德所鑄。」
軒轅將劍高高舉起，聲音如同雷霆般滾滾傳開。
「今日，我便以我之名，賜它名為軒轅劍！」
「傳我的令，所有族人，按此法鑄造兵甲。五十年了，我們該從這大山里走出去，去跟那蚩尤，算一算這筆血債了！」
雖然這麼說，但此時軒轅心裡無比清楚。
就算是有了破局的兵刃，並不意味著就能立刻打贏這場國戰。
那把暗金色的軒轅劍，確實能劈開九黎戰士那夾雜著巫族血脈的護體煞氣，也確實能斬斷那些遠古凶獸的頭顱。
但這把劍只有一把，而九黎的大軍，足足有數百萬之眾。
他可以憑藉這把承載了人道功德的劍，在千軍萬馬中自保，甚至斬殺百十個敵軍將領。
但他救不了身後那幾萬名殘兵，更奪不回那片已經淪陷的中原故土。
大雪封山的荒野中，新鑄的兵器被一批批地發放到士兵的手中。
這些摻入了人族鮮血與執念的凡鐵，雖然比不上軒轅劍那般擁有天地功德護持，但也沾染了一絲破除煞氣的剛陽之威。
軒轅站在高處，看著下方那些拿到新兵器後，正在雪地里毫無章法地互相劈砍演練的族人。
他的眉頭，深深地皺在了一起。
「這樣不行。」
軒轅喃喃自語。
在崆峒山上的時候，廣成子教他的是仙家鬥法。
那是兩個人踩在雲端，祭出法寶互相轟擊，拼的是誰的法力更深厚，誰的法寶品階更高。
而下方這幾萬凡人，他們沒有騰雲駕霧的本事，更沒有護體的仙光。
他們衝鋒的時候，就像是一群散亂的野狼。
遇到弱小的獵物還能一擁而上，可一旦撞上九黎那種穿著重甲、騎著巨獸的銅牆鐵壁，這種散兵游勇式的衝鋒，只會變成單方面的送死。
仙道貴在獨善其身，而人道，重在聚沙成塔。
想要把幾萬、幾十萬個脆弱的凡人捏合成一個能夠碾碎巫族大軍的整體，靠他一個人，根本做不到。
「我需要有人來幫我。」
軒轅收回目光，心中已經有了決斷。
他走下高台，將兵營的日常操練和繼續開採銅礦的重任，交給了幾位跟隨他征戰多年的老將。
「首領，您要去哪？」
老將們看著換上了一身粗布麻衣、只揹著那把軒轅劍的軒轅，眼中滿是不解。
「去找能教我們凡人打仗的人。」
軒轅留下這句話，便孤身一人，迎著漫天的風雪，走出了這座隱藏了五十年的荒山。
大荒實在太大了。
軒轅散去了體內的地仙法力，用一雙凡人的腳，去丈量這片滿目瘡痍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