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農的這番話,如同雷霆般在每一個族人的心中炸響。
沒有遲疑,沒有猶豫。
整個部落瞬間動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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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力壯的漢子們拿著石斧和骨刀,衝進了部落後方的竹林。成片成片的青竹被砍伐下來,劈成一片片平整的竹簡。
婦女們在火堆旁熬煮著獸血,將其調製成最鮮艷、最不易褪色的墨汁。
夜幕降臨。
姜水之畔沒有燃起祈禱的薰香,而是點起了無數堆熊熊燃燒的篝火。
神農盤膝坐在神農鼎的下方,藉著火光,手裡握著一根鋒利的骨針。
在他的面前,擺放著堆積如山的空白竹簡。
老族長帶著部落里幾百名最聰慧的年輕人,恭恭敬敬地圍坐在神農的身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神農的每一個動作。
神農拿起一片竹簡,沾了沾鮮紅的獸血,在竹簡上刻下了第一筆。
「此書,名曰《本草》。」
神農一邊刻寫,一邊用沙啞的聲音為周圍的年輕人講解著。
「此草名黃連,生於陰濕之地,性大寒,味極苦。入心、胃、肝、大腸經。可瀉火解毒,清熱燥濕……」
隨著神農的刻寫和講解。
那晦澀難懂的藥理,不再是神仙高高在上的秘密,而是化作了最通俗易懂的經驗,深深地印在了這些年輕人的腦海中。
微風拂過,篝火搖曳。
陸淵靜靜地站在遠處,看著那個在火光下不知疲倦地刻寫著竹簡的身影。
不知不覺間。
陸淵發現,自己體內那被空心楊柳枝斬出的善屍青柳道人,正盤膝坐在他的識海深處
周身散發出的那股混沌生機,正在與這姜水之畔漸漸匯聚的龐大醫道氣運,產生一種奇妙無比的共鳴。
「原來如此。」
陸淵眼中閃過一絲明悟,嘴角勾起一抹由衷的笑意。
「教化地皇,立下醫道。這不僅僅是神農的功德,也是我這准聖善屍,徹底圓滿的契機。」
時間,在這刻寫竹簡的沙沙聲中,飛速流逝。
大荒不記年。
春去秋來,花開花落。
神農坐在那尊青銅鼎下,一刻就是整整三十年。
這三十年來,他沒有再踏出過部落半步。
他將自己腦海中那浩如煙海的草藥記憶,連同那塊獸骨上的最後一點線索,全部整理、歸納,刻畫在了那數以萬計的竹簡之上。
他定下了君臣佐使的配藥之法。
他分清了四氣五味的藥理之論。
他手把手教出了人族第一批真正意義上的「巫醫」。
這三十年裡,大荒中也曾爆發過幾次小規模的風寒和瘴氣。但這一次,沒有人再去向神仙祈禱。
那些被神農教匯出來的年輕巫醫們,揹著竹簍,拿著殘破的赭鞭仿製品,主動走進山林,採回了對應的草藥。
幾鍋苦澀的湯藥下去,風寒消退,瘴氣不侵。
人族,終於學會了在這殘酷的天地間,用屬於自己的方式,治癒傷痛。
三十年後的一個清晨。
姜水之畔下起了一場濛濛細雨。
已經老得連脊背都無法完全挺直的神農,用滿是老繭的雙手,將最後一片刻著「人參,補五臟,安精神」的竹簡,用堅韌的獸筋串聯在一起。
「咔噠。」
竹簡合攏。
就在這一聲輕響落下的瞬間。
原本陰沉沉的天空,突然毫無徵兆地裂開了。
一股比當年天皇伏羲證道時,還要龐大、還要厚重了足足數倍的玄黃功德之氣,猶如倒掛的星河一般,從那裂縫中轟然傾瀉而下。
那功德之氣純粹到了極點,沒有半分仙家造作的痕跡,全都是億萬凡俗生靈因為擺脫了病痛折磨,而匯聚起來的最純正的感恩與信仰。
無量地皇功德,降臨!
金色的雨絲替代了原本的濛濛細雨,紛紛揚揚地灑落在整個姜水部落。
那些沾染了金色雨絲的族人,瞬間感覺到神清氣爽,百病全消。
就連周圍那些因為長期熬藥而枯萎的草木,都在這功德金雨的滋潤下,重新抽出了新芽。
而在功德光柱的最中心。
神農緩緩地站起身。
他身上那件破爛不堪的麻衣,在這無量功德的洗禮下,瞬間化作飛灰。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散發著無盡厚重氣息、繡著山川百草圖騰的赭黃帝袍。
他那張因為六十年試藥而飽經風霜、布滿毒瘡的臉龐,也在這功德的重塑下,褪去了所有的滄桑與痛苦。
他重新變回了那個偉岸、堅毅,猶如大山般不可撼動的中年男子。
不僅是肉身。
神農體內的氣息,正在以一種讓所有修道之人都為之瘋狂的速度,瘋狂攀升!
地仙、天仙、真仙、玄仙……
金仙、太乙金仙!
當那龐大的功德盡數灌入神農體內時,大羅金仙的壁壘被摧枯拉朽般地轟碎。
一股浩大、仁慈,卻又帶著無上威嚴的准聖初期威壓,從神農的身上擴散開來,席捲了整個洪荒大陸。
天道共鳴,萬靈俯首。
神農,證道地皇!
此刻的他頭頂三花聚頂,胸中五氣朝元。
只不過他這三花,並非仙家那種清氣繚繞的蓮花,而是由五穀之精與百草之氣凝聚而成的玄黃色道果,透著一股厚德載物的無上寬容。
這便是地皇。
不修仙法,不煉神通。
單憑這六十年為蒼生遍嘗百草的大宏願、大毅力,硬是在這洪荒天地間,走出了屬於人族自己的一條通天大道。
「轟!」
就在神農證道的瞬間。
九天之上的功德雲海再次翻滾,分出了兩道雖然不及神農那般龐大、但依然足以讓無數大能眼紅的功德金光。
其中一道,落在了神農面前的那尊青銅巨鼎,以及那數萬卷由竹簡串聯而成的《本草》之上。
神農鼎發出一聲沉悶的嗡鳴,鼎身表面那些天然顯化的草木紋理彷佛擁有了生命,流轉著淡淡的金光。
這尊原本只是首山之銅鑄就的器物,在吸收了功德之後,徹底蛻變為鎮壓人族醫道氣運的後天功德至寶。
而那部《本草》,更是金光大放。每一個由神農用獸血刻下的字跡,都化作了一枚枚金色的符文,深深地烙印在了大荒天地的法則之中。
從此以後,哪怕竹簡腐朽,這醫道的傳承也絕不會斷絕。
至於最後一道功德,足足占據了這漫天玄黃之氣的兩成。
它劃破虛空,徑直落在了站在台階高處的陸淵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