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比之前還要悽厲十倍的慘叫聲,響徹雲霄。
仙光與深植在他們骨髓中的遠古毒瘴發生了極其慘烈的衝突。兩股力量在凡人那脆弱的經脈中瘋狂絞殺。
幾個體質最弱的孩童,甚至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肉身在仙光與毒氣的碰撞下,直接炸成了一團血霧,死無全屍!
南極仙翁的手僵在了半空中,白色的仙光被他生生掐斷。
他呆若木雞地看著那一團團血霧,徹底傻眼了。
「收起你那可笑的仙光吧。」
半空中,雲霄仙子冷冷地看著他,眼中滿是悲憫與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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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遠古毒瘴已經與他們的血肉長在了一起。你若是加大仙光的威力,毒雖然拔出來了,但他們的凡胎肉身也會被你強大的法力瞬間撕碎。」
「你這玉清仙法,治得了神仙,卻治不了凡人!」
南極仙翁癱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他無計可施了。在這個連神仙都束手無策的死局面前,他那曾經高高在上的優越感,被現實擊得粉碎。
而就在這絕望的哀嚎聲中。
一道有些踉蹌,卻異常堅定的身影,走進了那片滿是毒血和污穢的人群之中。
是神農。
他一手端著那個粗糙的陶碗,一手扶起了那個吐血不止、連腸子都快要痙攣的老族長。
老族長此刻已經翻白眼了,進氣多出氣少,渾身抽搐。
神農沒有半點嫌棄那刺鼻的惡臭,他直接用自己的手捏開老族長的嘴巴,將那一碗漆黑如墨、苦澀無比的藥湯,強行灌了下去。
「咕咚。」
藥湯入喉。
老族長的身體猛地僵直,雙眼暴突。
下一刻,他的腹部發出了一陣極其劇烈的雷鳴般的響聲。
「哇!」
老族長猛地翻身,對著泥地狂嘔起來。
這一次,他吐出的不再是那種帶有腐蝕性的黑血。
而是一團色彩斑斕、散發著刺鼻腥臭、形狀宛如樹根一樣的古怪粘液。
當這團粘液被吐出來的瞬間。
老族長那急促到快要斷氣的呼吸,突然平緩了下來。
他身上那些鼓起的紫色毒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雖然臉色依然蒼白,雖然整個人虛弱得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但他眼底那種屬於將死之人的灰敗之色,卻徹底消散了。
他活過來了。
真正的活過來了。
沒有藉助任何仙法,沒有依靠任何金丹。
就是一碗在這大荒泥土裡長出來、用凡間薪柴熬出來的苦水,硬生生地把這個半隻腳踏進鬼門關的老人,給拽了回來。
老族長癱在神農的懷裡,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帶著泥土腥味的空氣。
他緩緩轉過頭,看著神農那張布滿傷痕的臉,看著神農手中那個空掉的陶碗。
兩行渾濁的老淚,從他那布滿皺紋的眼角滑落,混著泥水,滴在了大荒的土地上。
「炎帝……苦……這藥,真苦啊……」
老族長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
神農眼眶微紅,他咧開乾裂的嘴唇,露出了一個難看卻又無比欣慰的笑容。
「苦就對了。苦,才能把那毒根給挖出來。」
神農站起身,轉過頭,看向不遠處那尊巨大的神農鼎。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在准聖陸淵的一絲法力加持下,傳遍了整個姜水兩岸。
「不想死的!都給我爬過來!喝藥!」
這一次,沒有誰再抗拒那刺鼻的苦味,也沒有誰再去回頭看那座金碧輝煌的玉虛神廟。
那些還能動彈的族人,連滾帶爬地衝到神農鼎下。
他們搶過陶碗,甚至有人直接用雙手捧著那滾燙的黑色藥汁,不顧一切地灌進自己的肚子裡。
哪怕那味道苦得讓人乾嘔,哪怕喝下去的瞬間腸胃翻江倒海。
但當他們吐出那一團團彩色的毒根,重新感受到順暢的呼吸時,所有的痛苦都化作了劫後餘生的狂喜。
一碗碗苦澀的湯藥被端出。
一個個瀕死的族人被救活。
神農在人群中穿梭,他滿身泥污,卻成了這數百萬族人眼中唯一的救世主。
陸淵負手站在台階上,看著下方那忙碌卻充滿了生機的畫面,深邃的眼底終於浮現出了一抹笑意。
他知道,這一局,截教贏了,人族也贏了。
那些喝下苦藥、吐出毒根的族人們,並沒有像之前吃下金丹那樣,盲目地跪在地上狂熱地磕頭。
他們互相攙扶著站起來。
他們的目光,從神農鼎,轉移到了神農的身上。
最後。
那幾百萬雙原本被仙丹腐蝕了意志的眼睛,齊刷刷地轉過頭,看向了那座矗立在部落中央、高高在上的玉虛神廟。
眼神中,再也沒有了敬畏,沒有了狂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欺騙後的憤怒,以及一種在這大荒殘酷天地間,真正覺醒的狂野怒火。
沒有誰發號施令,也沒有誰帶頭怒吼。
那個剛剛從鬼門關里爬出來的老族長,顫顫巍巍地鬆開了神農的手。
他轉過身,一瘸一拐地走到廣場邊緣。
那裡,散落著一把因為長久未用而長滿了青苔的石斧。
這是當年他帶領族人去深山裡砍伐樹木、開墾荒地時用過的粗劣工具。
自從玉虛神廟建起後,族人們便放下了這些工具,只管每日跪拜。
老族長彎下腰,用那雙還在微微發抖、沾滿泥土的手,一把握住了石斧那粗糙的木柄。
「族長……」
旁邊一名年輕的族人下意識地喊了一聲。
老族長沒有回頭。
他轉過身,拖著虛弱的身體,一步一步地朝著那座金碧輝煌的神廟走去。
他的步伐一開始很慢,甚至有些踉蹌。但每往前走一步,他那原本佝僂的脊背就挺直一分。
當他走到神廟那潔白無瑕的玉石台階下時,這位年邁的族長,已經徹底直起了腰杆。
他抬起頭,看著神廟正中央那尊悲天憫人、高高在上的南極仙翁泥塑。
「我們是人。」
老族長乾癟的嘴唇微微開合,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咬碎了牙齒的決絕。
「我們生在這泥巴里,長在這泥巴里。餓了,我們自己去種地;病了,我們自己去山裡找草藥。」
老族長雙手高高舉起那把粗劣的石斧,雙眼因為極致的憤怒和羞愧而布滿了血絲。
「我們不需要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神仙,像餵狗一樣來施捨我們!把我們的命還給我們!!」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