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族長此刻正癱坐在地上,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頭頂上那些截教仙人的恐怖威壓雖然沒有針對他,但也讓他喘不過氣來。
看著神農端著那碗如同毒汁般的東西走過來,老族長本能地往後縮了縮。
「族長,這是解藥。」
神農半蹲下身子,將陶碗遞到老族長的面前,眼神真摯。
「這六十年來,我嘗遍了大山的草。這七彩花雖然是劇毒,但在紫背草的藥性中和,以及古茶樹葉的洗滌下,它就是拔除你們體內疫病根源的唯一良方。」
「喝下去吧,喝了它,大荒的病痛就再也纏不住我們了。」
老族長看了一眼那碗黑漆漆的藥湯,又抬頭看了一眼不遠處那座雖然被截教威壓籠罩,但依然散發著金光的玉虛神廟。
他咽了一口唾沫,顫抖著聲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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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炎帝。不是老朽不信您。只是……只是仙翁賜下的金丹,已經把我們的病治好了啊。」
老族長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您看,我們現在連咳嗽都不咳一聲,身上的膿瘡也全消了。」
「我們沒病,為什麼還要喝這等苦澀難聞的東西?萬一……萬一這藥吃壞了肚子,惹怒了仙家,那可如何是好?」
周圍的族人聽到老族長的話,也紛紛大著膽子附和起來。
「是啊炎帝,我們已經好了。」
「那金丹吃下去甜絲絲的,肚子裡暖烘烘的,這黑乎乎的水,看著就嚇人。」
「求炎帝別逼我們喝這苦水了,我們還要拜仙翁呢……」
一聲聲抗拒的話語,像是一根根無形的鋼針,狠狠地扎在神農的心頭。
他端著藥碗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那碗滾燙的藥汁,甚至因為他雙手的顫抖而灑出了幾滴,落在手背上,燙得發紅,他卻渾然不覺。
六十年的生死試藥。
幾萬次的腹痛如絞。
最後換來的,竟然是一句「我們沒病,我們不喝」。
神農低著頭,看著碗裡倒映出的那個滿頭亂髮、面容滄桑的自己。
他突然覺得,自己這大半輩子的執著,在這幾顆甜絲絲的仙丹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如此卑微。
「罷了……」
神農的聲音變得無比沙啞。
他緩緩站起身,眼中那剛剛燃起的光芒,再一次黯淡了下去。他準備將這碗無人問津的心血倒進泥土裡。
就在這時。
異變突生!
原本還跪在地上、中氣十足地勸說神農的老族長,突然雙眼猛地瞪大,眼球上瞬間布滿了可怖的血絲。
「呃!」
老族長雙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喉嚨,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發出一聲猶如破舊風箱被強行扯裂般的怪異聲響。
緊接著。
「噗!」
一大口漆黑如墨的毒血,從老族長的口中狂噴而出,直接濺在了神農身前的台階上。
那黑血落在石板上,竟然發出「嗤嗤」的腐蝕聲,升騰起一股刺鼻的彩色煙霧。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還沒等眾人驚撥出聲。
廣場上,如同瘟疫蔓延一般。
成百上千個前一刻還面色紅潤的族人,突然像被抽乾了渾身的骨頭,齊刷刷地癱倒在地。
他們瘋狂地撕扯著自己身上的麻衣,原本光潔的皮膚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起了一個個拳頭大小的暗紫色毒瘡。
這些毒瘡比幾個月前爆發疫病時還要慘烈十倍!
有的毒瘡當場破裂,流出黃綠色的膿水。
有的族人捂著肚子在地上瘋狂打滾,口中不斷噴出那種帶有腐蝕性的黑色毒血。
整個玉虛神廟前方的廣場,在短短几個呼吸的時間裡,瞬間化作了一片哀嚎震天的修羅地獄。
「痛……好痛啊!」
「救命!仙翁救命啊!我不想死!」
那些在地上翻滾的族人們,一邊絕望地嘔著黑血,一邊朝著南極仙翁的方向伸出滿是毒瘡的手,發出悽厲的哀求。
跪在遠處的南極仙翁見狀,臉色瞬間大變。
他雖然被陸淵的准聖威壓死死壓制,無法起身,但身為太乙金仙,他對氣息的感知依然敏銳。
「這怎麼可能?!貧道的玉虛金丹乃是採集崑崙仙氣煉製,早已將他們體內的瘴氣淨化,怎麼會突然復發?而且比之前猛烈了百倍!」
南極仙翁滿臉驚駭,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陸淵站在高高的台階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狼狽的南極仙翁,眼神猶如看著一個跳樑小丑。
「南極,你到現在還沒明白自己錯在哪嗎?」
陸淵的聲音在大荒的狂風中顯得格外冷酷。
「十萬大山的毒,是這洪荒大地億萬年沉澱的濁氣。」
「那是大地的膿瘡。你的金丹,確實蘊含著高高在上的玉清仙氣。仙氣入體,這凡俗的毒瘴自然退避三舍。」
陸淵指著下方那些悽慘哀嚎的凡人,冷笑連連。
「但退避,不等於化解!你那幾顆金丹,不過是在人族的體內築起了一道脆弱的堤壩。將那些毒瘴強行壓制在了他們的骨髓和心脈最深處!」
「如今,幾個月過去。凡人的肉身根本留不住仙氣。金丹的藥力一散,堤壩崩潰。那些被壓抑了許久的遠古劇毒,便如決堤的洪水,徹底爆發。」
陸淵的話,如同喪鐘一般,敲響在南極仙翁的耳邊。
「你不是在救人,你是在殺人。你用你那自以為是的仙家手段,親手把他們推向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聽到陸淵的宣判,南極仙翁的道心猛地一顫。
他看著那些原本對他頂禮膜拜、此刻卻在毒血中掙扎哀求的凡人,終於急了。
這可是關乎闡教氣運的大事,若是這些人全都死在這裡,他不僅謀劃成空,還要揹負上屠戮人族的龐大業力!
「不!貧道的仙法絕不會錯!」
南極仙翁不顧一切地咬破舌尖,燃燒了一滴太乙金仙的本命精血,強行在陸淵的威壓下抬起右手。
「玉清神光,淨化萬物!」
一道璀璨耀眼的白色仙光從他的指尖迸發而出,化作漫天光雨,灑向了那些病入膏肓的族人。
光雨落在族人們的身上。
奇蹟並沒有出現。
相反,當那純正的玉清仙光觸碰到族人們潰爛的皮膚和噴出的毒血時,就像是滾燙的油鍋里滴入了冷水。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