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農重重地點了點頭。
從這一天起,姜水之畔,多了一個不知疲倦的少年農夫,以及一個永遠站在高處、靜靜觀望的玄衣道人。
神農將那一小片五穀收割下來。
他用大塊的石頭將穀物砸碎去殼,分出一半作為新的種子,另一半則用陶罐裝滿姜水,架在火堆上熬煮。
當第一鍋濃稠的粟米粥在火堆上翻滾,散發出誘人的香氣時。
那些原本餓得奄奄一息、癱倒在部落邊緣的族人們,紛紛像是聞到了仙丹的香氣一般,艱難地爬起身,順著香味找了過來。
當他們看到那個守在火堆旁、渾身沾滿泥土的少年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神農沒有說話,他只是拿起木勺,將那熱氣騰騰的粟米粥,一勺一勺地餵進那些餓得瘦骨嶙峋的老人和孩子嘴裡。
本書首發 海量小說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任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一口熱粥下肚。
那股屬於五穀特有的溫和生機,瞬間游遍了凡人的四肢百骸。原本已經到了死亡邊緣的族人,竟然奇蹟般地恢復了一絲力氣。
「糧……這是活命的糧啊!」
一名牙齒快要掉光的老者,捧著那個缺了口的陶碗,老淚縱橫地跪倒在神農面前。
無數族人跟著跪下,他們不知道這憑空出現的穀物叫什麼
但他們知道,眼前的這個少年,給他們帶來了一條有別於漁獵和摘野果的全新活路。
歲月悠悠,大荒之中不記年。
春去秋來,寒來暑往。
凡人的壽數在這洪荒天地間猶如朝露,轉瞬即逝。
但神農不同。
他擁有先天琉璃道體,幼年時又在金鰲島吃盡了天材地寶,體內生機浩瀚如海。
大荒的時光,就這樣在日復一日的耕種、收割、再耕種中,悄然流逝了整整一百年。
這一百年間。
神農從那個十歲的虎頭少年,長成了一名身材高大、面容堅毅的偉岸青年。
他的皮膚被大荒的烈日曬成了古銅色,雙手結滿了厚厚的老繭。
那原本只有一小塊的五穀田地,在這百年間,已經蔓延到了姜水兩岸的每一個角落。
金燦燦的麥浪和沉甸甸的稻穀,成了這片土地上最美麗的風景。
人族,徹底迎來了農耕的時代。
神農不僅教導族人如何辨別五穀,更教導他們如何製作農具。
「斫木為耜,揉木為耒。」
神農砍下堅硬的樹枝,用火烤制彎曲,做成了洪荒中第一把用來翻土的木犁。
他教導族人用大火燒去荒野上的雜草和荊棘,將草木的灰燼翻入泥土中作為養分,然後再播撒下希望的種子。
因為他經常手持燃燒的火把走在田野間開荒,那火光照亮了人族繁衍的希望,各大部落的族人們,便發自內心地尊稱他為炎帝。
「炎帝賜下了五穀,我們再也不用餓肚子了!」
「讚美炎帝!」
姜水部落從一個只有數萬人的小聚落,在短短百年間
因為有了充足且穩定的食物來源,人口瘋狂膨脹,直接吞併了周圍數十個大小部落,成長為一個擁眾數百萬的龐大城邦。
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麼的欣欣向榮。
每當夜幕降臨,族人們圍著篝火,吃著飽滿的粟米飯,臉上洋溢著滿足的笑容時,神農也會坐在一旁,感到由衷的高興。
而在部落後方的那座矮山上。
陸淵盤膝坐於一塊青石之上,閉目吐納。
身為準聖,他其實早就不需要這種凡俗的吐納了。他只是在感受。
他在感受這大荒天地間,那一股越來越龐大、越來越厚重的人道氣運。
「伏羲定倫,神農播谷。人族的根基,算是徹底在這洪荒大地上扎穩了。」
陸淵睜開雙眼,深邃的目光掃過下方那連綿不絕的萬家燈火。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代表著人道氣運的金色光柱,比當年伏羲證道時還要粗壯了數倍。
這些氣運不僅滋養著人族自身,更是有一部分順著冥冥中的因果,源源不斷地匯聚到了東海金鰲島的方向。
截教的萬仙,在這一百年裡,修為進展可謂是一日千里,無災無劫。
但這並未讓陸淵感到徹底的輕鬆。
天道是平衡的。
人族享受了農耕帶來的繁衍紅利,人口呈現出爆炸式的增長,那便必然會打破大荒原本的生態平衡。
「危機,已經埋下了。」
陸淵抬起頭,目光越過姜水,看向了極西方那片被終年不散的黑色濃霧所籠罩的連綿山脈。
那裡,是洪荒極為有名的凶地,十萬大山。
果不其然。
當大荒的歲月,又向前推進了五十年後。
姜水兩岸的土地,已經無法滿足日益龐大的人族人口了。
為了開墾出更多的良田,為了種出更多的糧食,許多強壯的族人,開始違背神農的禁令
帶著木犁和石斧,一點點地向著十萬大山的邊緣試探、砍伐。
那片沉寂了億萬年的古老山林,被凡人的火把和石斧驚醒了。
災難,毫無徵兆地降臨了。
這一日清晨。
神農正站在一畝剛剛抽穗的稻田邊,檢視水流的灌溉情況。
突然,一陣慌亂而悽厲的呼喊聲從部落的西方傳來。
「炎帝!炎帝救命啊!」
十幾名渾身是血、步履踉蹌的族人,相互攙扶著,跌跌撞撞地跑進了部落。
神農心中一沉,立刻大步迎了上去。
當他看清這些族人的模樣時,哪怕是歷經了一百五十年滄桑的地皇,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些去十萬大山邊緣開荒的族人,身上並沒有被凶獸撕咬的傷口。
但是,他們的皮膚表面,卻呈現出一種令人作嘔的灰黑色。
無數大大小小的膿包在他們的臉上、手臂上高高鼓起,有的膿包已經破裂,流出散發著刺鼻惡臭的黃綠色液體。
他們每喘一口氣,喉嚨里都發出如同破風箱般的嘶吼聲。
「怎麼回事?你們遇到了什麼凶獸?」
神農一把扶住一個快要倒下的漢子,焦急地問道。
「沒……沒有凶獸……」
那漢子滿臉痛苦地抓住神農的手臂,雙眼暴突,指甲深深地摳進了肉里
「是霧……好可怕的彩色的霧……林子裡的草,刮破了皮……癢……好痛……」
話還沒說完。
那漢子的身體猛地一陣劇烈的抽搐,口中噴出一大口黑血,腦袋一歪,當場氣絕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