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一字一頓地說道。
「不需要跳出輪迴。人族就在這輪迴里，用一代代人的命，把活下去的法子傳下去。人會死，但人道永存。這，就是人族的道。」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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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淵話音落下，天空中廣成子顯化出的仙山幻象，瞬間被一股凡俗的煙火氣衝散。
下方的人族聽懂了。
他們眼中的迷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自豪。
他們看著自己粗糙的雙手，這雙手捏出了陶，織出了網。他們不需要去做神仙，他們只做人。
伏羲在沙地上，畫下了一道筆直的陽爻。
「抗爭，傳承。這是陽。陰陽相合，方為人道。」
第三年。
論道進入了最關鍵的交鋒。
廣成子面色鐵青，他發現自己的大道至理，竟然壓不住陸淵那種市井凡俗的生存邏輯。
「陸淵！你這是強詞奪理！」
廣成子站起身，周身法力激盪。
「天生萬物以養人。人族遭遇天災饑荒，那是天數使然，是天道降下的劫難！你強行干預，造出漁網陶器，便是逆天！天道若降下懲罰，你截教擔得起嗎？」
廣成子試圖用「天道大勢」來壓迫陸淵。
「順天者昌，逆天者亡。你這般教導人皇，只會把人族推向萬劫不復的深淵！」
陸淵看著氣急敗壞的廣成子，突然笑了。
他沒有再盤膝打坐，而是緩緩站起身來。
六品功德金蓮在他腳下散發出刺目的光芒，將廣成子的威壓盡數擋開。
「廣成子，別拿天道來壓我。」
陸淵的聲音變得冷厲無比，句句誅心。
「當年妖族天庭肆虐，把人族當做血食口糧的時候。你們闡教在崑崙山閉門不出，說那是天數。」
「大洪水淹沒大荒，人族流離失所，餓死無數的時候。你們闡教高坐雲端，說那是天數。」
陸淵伸出手，直指廣成子。
「如今，人族靠著自己的雙手活下來了。人皇果位即將凝聚，有大功德降世了。你廣成子跑下山來，說要度化人皇，說要收徒。」
「你們要的不是人皇，你們要的只是功德。」
陸淵的話，像是一把把尖刀，直接刺破了廣成子最後的偽裝。
「你們口口聲聲說順應天道。我看你們的道，不過是趨利避害、絕情斷義的自私自利罷了！」
「住口！」
廣成子怒吼一聲，道心在陸淵的質問下劇烈震盪。
他無法反駁。因為陸淵說的，字字屬實。
崑崙山自詡玄門正宗，向來看不起弱小的人族。
若不是推演到人皇身上有龐大的氣運和天道功德，他廣成子堂堂大羅金仙，怎麼會跑來這泥沼之地？
廣成子的臉色漲得通紅，眼中殺機再也無法掩飾。
文斗，他輸了。
而且輸得體無完膚。
他的道心甚至被陸淵一番話撕開了一道裂縫，若是無法度過此劫，他今後修為再難寸進。
「陸淵！你辱我闡教，毀我道心！今日貧道便不顧這文斗之約，定要將你鎮殺於此！」
廣成子徹底撕破了臉皮。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手中那道盤古幡虛影之上。
嗡！
盤古幡虛影瞬間凝實了幾分，一股比之前強大十倍的混沌風暴直接成型，不顧一切地朝著陸淵和下方的人族部落席捲而去。
廣成子不顧一切了。既然搶不到，那便毀了！
陸淵看著陷入癲狂的廣成子，眼中沒有絲毫波瀾。
「你輸不起。」
陸淵大袖一揮，腳下六品功德金蓮瞬間放大，化作一道橫亘天地的金色城牆，將那混沌風暴死死地擋在半空中。
就在兩股恐怖的大羅力量僵持之際。
異變突生。
部落東方。
那條奔流了無數歲月的寬闊大河，突然停止了流動。
緊接著，河水如同沸騰般劇烈翻滾。天空中的雲層迅速壓低，雷鳴聲在黃河的盡頭滾滾而來。
一股比大羅金仙威壓還要古老、還要厚重的純正天地氣息，從河水深處轟然爆發。
嘩啦！
大河中央，水面猛地炸開。
一頭身形龐大、似龍似馬的神異瑞獸，踏著波濤，從河底破水而出。
它通體覆蓋著龍鱗，四蹄生火，頭頂生有雙角。
最讓人移不開眼睛的，是這頭龍馬的背上。
它的背上，托著一卷散發著蒙蒙玄光的古老玉簡和一幅龜甲圖譜。
先天靈寶，河圖洛書！
龍馬發出一聲高亢的龍吟，它沒有理會半空中正在鬥法的陸淵和廣成子，而是踏著水花，徑直走到了巨石前。
它在伏羲的面前停下，前蹄彎曲，直接跪伏在地。
河圖與洛書從它背上漂浮而起，穩穩地落在了伏羲的面前。
伏羲看著眼前的河圖洛書。
這三年論道，他坐在巨石上，心中關於陰陽、天地、人倫的種種感悟，在看到河圖洛書的那一刻，徹底貫通。
「天數不在崑崙。」
伏羲拿起河圖洛書，仰起頭，看著半空中面無血色的廣成子。
「天數，在我人族腳下。」
這句話，宛如一道開天闢地的驚雷，狠狠地劈在廣成子的道心之上。
廣成子死死盯著伏羲手中的河圖洛書，那雙原本高高在上的眼眸中，湧現出難以遏制的貪婪與震怒。
他認得這兩件寶物，那是昔日妖族天庭之主帝俊的伴生靈寶，蘊含著天地間最深邃的數理與陣法玄機。
「妖族遺寶，你一介凡人也配染指！定是這截教妖道用旁門左道招來的禍患！」
廣成子徹底失去了玉虛宮首仙的從容，他惱羞成怒，厲聲嘶吼
「今日貧道便替天行道，收了這妖物，再斬了你這不知尊卑的螻蟻！」
話音落下，廣成子再無保留，大羅金仙巔峰的法力瘋狂燃燒，全部灌注進右手那道盤古幡虛影之中。
那灰色的混沌風暴猛然膨脹了數倍，帶著撕裂虛空、重演地水火風的恐怖威能，直接越過陸淵，朝著下方的伏羲和百萬族人狠狠砸去。
「你敢！」
陸淵眼中寒芒一閃。
面對這蘊含聖人法寶氣機的毀滅一擊，陸淵沒有選擇被動防守。
「廣成子，你真以為我截教好欺負不成！」
陸淵一步踏出，沒有施展任何上清仙法，而是直接釋放出自己這數千年來在紅塵中積累的浩瀚功德。
超度百萬古戰場怨魂的功德、教導人皇燒制陶器的功德、傳授結網捕魚的功德……
這些龐大到連諸天大能都要眼紅的功德之力，在這一刻被陸淵毫無保留地主動釋放出來。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