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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文斗論道

  幾名部落長老忍著骨骼碎裂的疼痛,從泥地里站了起來。

  他們舉起骨矛,指著空中的廣成子發出咆哮。

  有人帶頭,越來越多的族人開始反抗。

  十人,百人,千人,萬人……

  族人們頂著聖人威壓,口吐鮮血,雙腿顫抖,卻依舊擋在伏羲前方。

  廣成子看著下方的螻蟻,眼神更冷。

  「不知死活的孽畜!不知天數的愚民!既然你們想死,貧道便成全你們!」

  廣成子將大羅金仙的法力注入盤古幡虛影。

  灰色風暴擴大十倍,朝雷澤河灣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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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風暴即將落下時。

  「嗡!」

  一聲劍鳴在天地間響起。

  劍鳴穿透混沌風暴,壓過玉清仙樂。

  盤古幡虛影掀起的風暴從中裂開,一道功德金光自裂口中照出,照亮大荒。

  「廣成子,你玉虛宮的規矩,便是以大欺小,屠戮凡人嗎?」

  平靜的聲音從金光中傳出。

  金光收斂。

  一朵六品功德金蓮懸在虛空,造化之力在蓮台上流轉。

  一名身穿玄色真傳道袍的青年,負手立於金蓮之上。

  他的黑髮被風暴餘波吹動,神色平靜,眼中沒有憤怒,也沒有殺機。

  陸淵現身了。

  廣成子看著那一朵緩緩旋轉的六品功德金蓮,眼神一沉。

  他認得這金蓮的來歷,自然也認出了陸淵的身份。

  「我道是誰敢如此逆天行事,原來是通天師叔門下的陸淵師弟。」

  廣成子收起盤古幡虛影,但在半空中依然沒有落下半寸。他看著陸淵,語氣冰冷。

  「你不在金鰲島納福,跑到這窮山惡水之地,沾染這些凡俗因果,難道是要敗壞截教的氣運嗎?」

  陸淵站在金蓮之上,沒有立刻回答。

  他先是揮動大袖,落下一道上清仙光。仙光將重傷的食鐵獸籠罩,那深可見骨的傷口開始迅速癒合。

  隨後,他又看了一眼下方那些因為威壓而口吐鮮血的人族。

  「敗壞氣運?」

  陸淵抬起頭,直視廣成子。

  「我在這大荒之中,陪著他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我看著他們從餓死凍死,到如今結網捕魚,燒陶存糧。」

  陸淵指著下方的人族。

  「我在教他們如何活下去。而你,堂堂闡教大弟子,一見面便用盤古幡壓他們,逼他們下跪。你告訴我,是誰在敗壞玄門的名聲?」

  廣成子面色一沉。

  「凡人愚昧,不知敬畏。貧道用威壓,只是讓他們知曉天地的規矩。」

  「規矩是定出來的,不是壓出來的。」

  陸淵打斷了廣成子的話。

  「廣成子,你我皆是大羅金仙。」

  「今日你若要強搶人皇,必定要動手。一旦我們在人族領地開戰,大羅法力波及之下,這雷澤河灣百萬生靈,活不下幾個。」

  陸淵看著廣成子。

  「你想要人皇因果,我同樣不讓。我們文斗論道。輸的人,轉身離開,不許再踏入此地半步。你敢接嗎?」

  廣成子聞言,發出一聲冷笑。

  「文斗論道?我玉虛宮闡明天地至理,順應天道。你截教不過是旁門左道,也配與貧道論道?」

  廣成子一掃手中的拂塵,盤腿在半空中坐下,座下九色梅花鹿化作一團祥雲。

  「既然你想自取其辱,貧道便成全你。今日便讓這群凡人聽聽,什麼是真正的天地大道!」

  陸淵點頭。

  他同樣在半空中盤膝坐下,六品功德金蓮在他座下緩緩運轉。

  下方,伏羲安撫好食鐵獸,讓受傷的族人退後。

  他自己則走到大河邊的那塊巨石上,盤膝坐下。他抬起頭,看著半空中的兩位仙人,眼中滿是專注。

  大羅金仙論道,絕非凡俗之人口舌之爭。

  言出法隨,道韻自生。

  這一論,便是整整三年。

  第一年。

  廣成子率先開口。

  他講的是崑崙山的金丹大道,是順應天道、清淨無為的至理。

  「天道高遠,日月星辰皆有定數。萬物生發,全憑天意。」

  廣成子的聲音化作實質的金色符文,在天空中飄蕩。

  「人族生來壽不過百,百病纏身。唯有順應天數,拋卻凡俗的七情六慾。不爭不搶,靜坐深山,吐納天地靈氣,煉精化氣,鍊氣化神。」

  隨著廣成子的聲音,天空中顯化出無數幻象。

  有仙鶴飛舞,有靈泉涌動。幻象中,仙人閉目打坐,千年不飲不食,卻能容顏不老,與天地同壽。

  「這便是道。」

  廣成子俯視陸淵,聲音透著傲然。

  「你教他們造物,便是動了凡心,沾了業力。器物再精美,終有朽壞的一天。唯有修成元神,跳出這生死輪迴,才是正途。」

  下方的人族聽著廣成子的道音,看著那些仙家幻象,不少人的眼中露出了迷茫。

  他們每日辛苦勞作,稍有不慎便會喪命。仙人的那種長生久視、不食人間煙火的畫面,對凡人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伏羲坐在巨石上,眉頭緊鎖。

  他伸出手指,在沙地上畫下一道斷開的陰爻。

  「順應,不爭。這是陰。但若只有陰,這天地便是一潭死水。」伏羲喃喃自語。

  廣成子說完,天空中金光大盛,彷佛在宣告闡教教義的不可動搖。

  第二年。

  陸淵開口了。

  他的聲音沒有化作金光,也沒有顯化仙鶴靈泉。他的聲音很平淡,就像是長者在火塘邊講故事。

  「你生在崑崙山,天生仙體,不用吃飯,不用喝水。」

  陸淵看著廣成子。

  「你讓他們清靜無為?你可知,這大荒之中,一天不打獵,一天不捕魚,就會有人餓死?」

  陸淵一揮手。

  天空中沒有仙家幻象,而是顯化出了這幾年人族最真實的畫面。

  冰天雪地里,族人們用凍僵的雙手搓著麻繩。烈日當空下,婦人們在泥水裡踩踏黏土。

  「你嫌器物朽壞。你說肉身皮囊終歸塵土。」

  陸淵的聲音逐漸拔高,猶如金石相擊。

  「仙人也會死。量劫降臨,大羅金仙一樣灰飛煙滅。但人族,有自己的不朽。」

  陸淵指著下方那口破損的陶缸和那張巨大的漁網。

  「這口陶缸碎了,但捏土燒火的手藝還在。這張漁網破了,打結的方法還在。」

  「一個人活不過百年。但他學會了生火,學會了捕魚,他會在死之前,把這些法子教給他的兒子。兒子再教給孫子。」

  天空中的幻象變了。

  一個老人倒下,一個年輕人接過老人手中的石斧,繼續劈砍樹木。一代接一代,生生不息。

  「薪火相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