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彌山上空,原本平靜的虛空驟然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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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紫金裂縫憑空張開,灰金色歲月河水從中湧出,剛接觸西方天地,便被洪荒秩序強行壓回裂縫。
十二品功德金蓮率先跌出。
金色蓮台失去平衡,翻滾著撞向須彌山巔,沿途功德光輝明滅不定,其中數片蓮瓣明顯向內彎曲,邊緣布滿細小裂紋。
轟隆!
蓮台砸在山頂。
大片岩層向下塌陷,西方本就脆弱的地脈劇烈晃動,山間僅存的幾條靈泉受到衝擊,泉水從裂口中噴起千丈,又化作細雨落向四周。
接引雙手撐住蓮台,勉強穩住身軀。
他面色灰白,胸前道袍已經被鮮血染透,肩膀與手臂上留著數道災氣侵蝕後的暗痕,體內法力每運轉一次,那些暗痕便會向經脈深處蔓延少許。
准提從蓮心跌下。
左肩傷口已經擴大,後背更有一道漆黑鐮痕,從肩胛一路延伸到腰側,傷口周圍血肉失去生機,既無法癒合,也未繼續流血。
他手中的七寶妙樹光澤黯淡。
原本流轉不休的七色寶光,如今只能維持薄薄一層,幾處枝杈上纏著灰黑災紋,靈性受到污染,不斷向准提傳來刺痛。
紫金裂縫在兩人身後閉合。
造化玉碟的接引氣息隨之散去。
須彌山重新恢復平靜。
接引低頭看向功德金蓮。
十二片蓮瓣依舊完整,受損的三片卻無法自行舒展,災淵留下的衰朽之力已經進入禁制深處,功德金光每次試圖修復,便會被光陰道韻提前磨去活性。
這件極品先天靈寶不會因此跌落品級。
想要徹底恢復,需要大量功德和漫長溫養。
西方最缺的恰恰便是功德與靈機。
接引抬手按住蓮台。
一縷本命法力沿蓮心進入受損處。
金光剛剛亮起,蓮瓣上的灰黑紋路便迅速擴散,反向侵入他的指尖。
接引立即收手。
指腹已經變成灰白顏色。
准提看到這一幕,胸中怒氣再也壓不住。
「老師化身說造化玉碟可以蒙蔽天機,可以封鎖時間長河,也說災淵絕無可能察覺。」
「結果呢?」
「我們剛要出手,他便從下游殺來!」
「過去道痕未曾傷到半分,金蓮受創,七寶妙樹被污染,我與你更險些死在九幽絕劫鐮下!」
他聲音越來越重。
傷口也因情緒波動再次裂開。
一縷暗紅血液從肩頭流出,剛落到地面,周圍岩石便受到衰朽侵蝕,迅速變成一堆灰沙。
接引抬眼看向師弟。
「壓住心火。」
准提咬緊牙關,胸膛連續起伏,最終還是盤膝坐下。
他把七寶妙樹橫在身前,雙手掐訣,嘗試將災厄道紋從寶樹內部逼出。
七色光輝一遍遍沖刷枝葉。
灰黑紋路始終纏在先天禁制外層。
每當災氣被逼出一分,天災禍錢留下的污染便會牽動七寶妙樹靈性,讓寶樹自行封閉部分禁制,拒絕准提繼續深入。
強行清理,只會讓靈性損傷加重。
准提睜開雙眼,臉色更加難看。
「那枚灰黑奇錢,究竟是什麼寶物?」
接引搖頭。
「此前從未見過。」
「它能撬動法寶與主人之間的聯絡,也能污染靈性,與傳聞中的落寶之術有些相似,力量根源卻又完全不同。」
准提看著七寶妙樹上的災痕。
「災淵在時間長河中從未公開它的名字,也未展現全部威能。」
「今日能污染造化玉碟接引,明日便可能直接落下你我的法寶。」
接引面容愈發愁苦。
這便是災淵最讓人難以應對的地方。
他們知道災淵擁有天災厄運鼎,知道九幽絕劫鐮殺伐強橫,也知道那枚神秘災瞳能夠看見法則破綻。
至於災淵還有多少底牌,無人說得清楚。
那枚灰黑奇錢此前從未出現。
直到時間長河一戰,才突然貼住造化玉碟接引,硬生生讓天道之光出現災厄污染。
接引與准提甚至無法確認,災淵是否還隱藏著類似手段。
正因無法看清,才更讓人忌憚。
須彌山周圍的靈氣正在緩慢匯聚。
靈氣太過稀薄。
接引與准提吸收許久,也只能恢復少量法力,肩頭、胸膛與元神中的災傷仍舊牢牢盤踞。
西方大地在道魔之戰中受損嚴重。
靈脈斷裂,地氣流失。
山河表面看似廣闊,真正能夠供准聖療傷的資源少得可憐。
接引腳下的功德金蓮還能提供部分力量。
准提卻只能以自身本源壓住傷勢。
拖得越久,道果損耗越重。
就在兩人準備封閉須彌山靜修時,山外忽然出現一道溫和白光。
白光未曾觸動護山禁制。
直接越過山門,落在二人前方。
鴻鈞善屍從光輝中顯化。
白髮垂肩,面容慈和,身上看不到先前在時間長河中與災淵對峙時留下的傷痕,氣息卻比離開之前虛淡少許。
投影被天災厄運鼎砸散,仍給它帶來部分反噬。
准提看到來者,立即站起。
肩頭災傷受到牽扯,面容輕輕抽動,眼神卻始終盯著善屍。
「老師化身來得正好。」
「此前答應我與師兄的無量功德,何時降下?」
「西方地脈,又何時修復?」
這次沒有拐彎。
也未用平日那套哭窮說辭。
他們冒著道果破碎的風險進入時間長河,為的便是善屍許下的回報。
如今任務失敗,他們也想知道,天道是否會兌現一部分承諾。
接引同樣看向善屍。
臉上雖無怒意,目光卻十分認真。
「我與師弟依老師法旨入長河。」
「災淵本尊沿歲月追殺,此事超出先前約定。」
「若非造化玉碟最後接引,我二人確實會隕落其中。」
「可我等也已付出代價。」
「還請老師給出一個交代。」
善屍沒有因二人語氣動怒。
它先看了一眼十二品功德金蓮,又看向准提手中的七寶妙樹。
「傷勢比本座預想更重。」
准提冷聲道。
「災淵在長河中能夠借自身足跡行走,玉碟蒙蔽對他根本無用。」
「老師此前為何不曾提及?」
善屍沉默一息。
「本座低估了時間長河護身印與他過去足跡的聯絡。」
這份回答很直接。
准提原本準備好的質問反倒停在口中。
善屍確實算錯。
也確實在最後關頭用造化玉碟把他們救了回來。
繼續追責,難以從中得到更多好處。
准提索性把話題拉回承諾。
「那無量功德呢?」
善屍目光平靜。
「承諾的功德,以斬斷災淵過去道痕為前提。」
「你們未能完成。」
「天道不會降下原本數量。」
准提臉色瞬間沉下。
「西方地脈呢?」
「同樣不會完全修復。」
七寶妙樹在准提掌中發出一聲輕鳴。
准提眼底怒意不斷積累。
他們聽從善屍安排,險些死在時間長河,回來後卻什麼都得不到。
這種結果,誰能接受?
接引抬手攔住師弟。
他沒有發怒。
只繼續追問。
「原定功德無法降下,老師此次前來,總不會只是告知我等失敗。」
善屍看了接引一眼。
接引比准提更加沉得住氣。
也更清楚天道從不做無意義之事。
「本座可以替你二人鎮住災傷。」
善屍抬起右手。
一縷純白天道之光從掌心落下,分成兩道,分別進入接引與准提體內。
災淵留在經脈中的瘟厄、衰朽與光陰同時受到壓制。
接引功德金蓮上那幾片受損蓮瓣也不再繼續捲曲。
准提七寶妙樹上的灰黑紋路停止蔓延。
傷勢沒有消失。
只是被天道力量暫時封在原處。
接引感受片刻,眉頭輕皺。
「只能壓制。」
「無法清除。」
善屍點頭。
「災淵之道已經走到半步混元大羅層次。」
「天災禍力又與光陰、歸墟相合。」
「想徹底清除,需要你二人提升修為,或者以龐大功德沖刷。」
准提注意到善屍並未叫出那枚奇錢的名字。
顯然連鴻鈞也未完全查明。
他心中那份忌憚更深。
災淵當著洪荒眾人的面使用一件新法寶。
連天道化身都無法立刻推算出根腳。
這意味著對方可能提前抹去因果,也可能利用時間長河改變靈寶來歷。
無論哪種,皆十分麻煩。
准提壓住思緒。
「我與師兄的鴻蒙紫氣,能否提前融合?」
善屍沒有立即回應。
這一問題涉及聖位。
也是西方二人真正關心之事。
良久之後,善屍緩緩開口。
「可以嘗試。」
接引與准提眼中同時亮起一絲光芒。
善屍下一句話,卻讓這份光芒迅速收斂。
「西方先天虧損。」
「地脈無法支撐兩位天道聖人直接成道。」
「縱然提前融合鴻蒙紫氣,你二人也缺少足夠功德與教統氣運。」
「強行突破,只會讓聖位根基不穩。」
接引低下頭。
這才是西方真正困境。
不是他們悟性不夠。
也不是鴻蒙紫氣不足。
而是西方貧瘠,無法提供足夠氣運支撐。
三清乃盤古元神所化。
女媧身負造化使命。
他們都有自身成聖之路。
西方二人卻只能在一片殘破山河中尋找機會。
准提看著須彌山外灰黃風沙,胸中不甘越來越重。
「難道西方永遠無法大興?」
善屍面容慈和。
「未來尚有道路。」
准提立即看向它。
「什麼道路?」
「建立教統。」
「教化眾生。」
「以宏願向天道借取功德。」
「再以漫長歲月償還。」
這番話落下,接引與准提同時沉默。
向天道借取功德,便要揹負宏願因果。
承諾越重,得到的功德越多。
日後受到的約束也越深。
這條路能夠讓他們成聖。
代價則是未來無數歲月都要為宏願奔波。
接引臉上的愁苦更加濃郁。
「借來的功德,終究要還。」
善屍道。
「聖位也是力量。」
「有了力量,才有資格談如何償還。」
准提握住七寶妙樹,眼中出現一絲決意。
此前進入時間長河時,他們聽信善屍承諾,把希望寄托在他人安排上,結果險些道果崩碎。
今日善屍給出的道路依舊要依靠天道。
至少這一次,他們可以建立自己的教統,匯聚自己的氣運。
只要西方大教真正興盛,未來未必只能受制於宏願。
准提看向接引。
「師兄。」
接引沒有立即同意。
也未否定。
他只是抬頭望向東方。
「還缺少教化物件。」
洪荒萬族大多已有歸屬。
妖族歸於妖庭。
巫族只信盤古血脈。
諸多先天神聖各有道統。
西方想建立大教,單靠現有生靈遠遠不夠。
善屍緩緩轉身。
「東方造化氣運正在匯聚。」
「一個新的族群,即將誕生。」
接引與准提同時望去。
善屍繼續道。
「此族肉身弱小,靈智純淨。」
「繁衍速度很快。」
「未來氣運也會逐漸增長。」
「誰能先在其中傳下教統,誰便有機會分得人道氣運。」
准提眼中浮出一絲熾熱。
新生族群意味著沒有固有道統。
也意味著所有勢力都站在同一起點。
西方若能提前布局,確實有機會從東方分走部分氣運。
接引卻想得更深。
「女媧的成聖契機。」
善屍微微點頭。
「造化功德將至。」
接引抬手按住功德金蓮。
他已經明白。
天道讓善屍前來,不只為了壓住他們傷勢。
也是想把西方二人引向新的氣運爭奪。
他們剛從災淵手中吃了大虧。
善屍又送來一份看似更穩妥的機緣。
接引沒有立即接受。
「老師化身。」
「這一次,可還有未曾說明的風險?」
善屍看著他。
「新族群尚未出世。」
「未來變數很多。」
「災淵也已經注意到東方造化氣運。」
這句話讓准提臉色驟然變化。
「他又盯上了?」
善屍語氣平靜。
「災淵修災難大道。」
「新生族群的未來劫數,對他有用。」
「至於他會做什麼,本座也無法確定。」
接引與准提對視一眼。
剛從時間長河逃回。
他們自然不想立刻與災淵再次碰撞。
東方新族群若真關係未來教統,他們也不能徹底放棄。
准提沉聲道。
「我等不會立即出手。」
「先看女媧如何造化。」
善屍未再勸說。
它已經把道路擺在二人面前。
是否選擇,由他們自己決定。
白色身影逐漸淡去。
離開之前,善屍最後看了一眼兩件受損靈寶。
「災傷只是暫時封住。」
「莫再輕動本源。」
「待聖位成形,自可慢慢清除。」
話音落下,白光從須彌山消散。
接引與准提重新坐回蒲團。
山間只剩風沙聲。
准提看著七寶妙樹上的灰黑紋路,臉色久久未能恢復。
「師兄。」
「善屍還可信嗎?」
接引沉默很久。
「他的承諾有條件。」
「我們過去只看見承諾,未看清條件。」
准提想起時間長河中的殺局,握住寶樹的手越來越緊。
「依賴旁人恩賜,便要替旁人賣命。」
「這次是災淵。」
「下一次,又會是誰?」
接引閉上雙眼。
「所以西方要有自己的道。」
「自己的教。」
「自己的氣運。」
准提抬頭。
「師兄決定走宏願成聖?」
接引沒有直接回答。
「先療傷。」
「再看東方。」
兩人各自運轉法力。
功德金蓮與七寶妙樹重新亮起微弱光輝。
善屍留下的白色封印穩住災傷。
那些灰黑道紋卻如同扎進道果的刺,提醒他們今日發生的一切。
從此之後,接引與准提對鴻鈞仍有敬意。
再也不會把全部希望放在一份口頭承諾上。
渭水之畔。
女媧站在河邊。
手中九天息壤已經捏出一具完整人形。
伏羲守在不遠處。
八卦道紋鋪滿周圍山河,把造化異象壓在一定範圍之內。
泥人的胸膛輕輕起伏。
一縷造化生機進入體內。
第一聲心跳隨之響起。
咚。
聲音很輕。
卻讓洪荒大地同時傳來回應。
女媧眼中浮現喜色。
她抬起右手,指尖點向泥人眉心。
泥人緩緩睜開雙眼。
清澈目光中沒有修為,也沒有對天地的認知。
只有初生靈智對創造者的依戀。
「母。」
微弱聲音從口中傳出。
女媧身體輕輕一震。
造化法則在這一刻徹底明悟。
天穹深處,無量功德開始匯聚。
與此同時,未來因果從時間長河中落下。
遷徙。
戰爭。
饑荒。
瘟疫。
萬族欺壓。
王朝興衰。
這個族群未來要經歷的一切災難,正在氣運成形之前凝成一縷母氣。
伏羲腳下八卦圖忽然劇烈轉動。
他抬頭看向虛空。
只能看見一團模糊暗影。
「有劫。」
女媧轉頭。
「新生便有劫?」
伏羲眉頭緊鎖。
「很重。」
「卻看不清。」
渭水上方,風雲開始變化。
遠在太古星空,災淵睜開九幽災厄神瞳。
時間長河中留下的業瘴敕印隨之亮起。
暗紅瞳光跨越無盡距離,鎖住那縷正在從未來落向新生族群的先天人劫母氣。
災淵看著第一位人族睜眼。
也看見人劫母氣終於從虛影化為真實。
他緩慢站起身。
「時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