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濟南府。
負責修繕城牆的工部主事王德,正坐在大帳里,美滋滋地數著剛剛從賑災糧款里剋扣下來的銀票。
「老爺,這批陳糧雖然發霉了,但那些災民餓極了,照樣搶著吃。咱們這次可是賺翻了!」旁邊的師爺諂媚地笑道。
「哼,一群泥腿子,有口吃的就不錯了,還挑三揀四?」王德得意地將銀票揣進懷裡,「不過,之後咱們要低調一點,陛下設立了一支名叫錦衣衛的隊伍,專門負責監察百官,咱們可不能成為他們殺雞儆猴的雞。」
就在這時,大帳的門帘突然被粗暴地掀開。
幾名身穿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錦衣衛緹騎,面無表情地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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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是什麼人?竟敢擅闖朝廷命官的大帳!」王德嚇了一跳,厲聲喝道。
為首的錦衣衛百戶冷笑一聲,亮出了一塊金燦燦的腰牌。
「錦衣衛奉旨辦案!王德,你剋扣賑災糧款,以次充好,致使數十名災民餓死病死。證據確鑿,跟我們走一趟吧!」
「錦……錦衣衛?!」
王德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面如死灰。
他剛聽到錦衣衛的風聲,怎麼這群殺神就上門了?
他知道,落入錦衣衛手裡,他這輩子算是完了。
這樣的場景,在全國各地的工地上不斷上演。
錦衣衛的緹騎們神出鬼沒,手段雷厲風行。他們不講情面,不講關係,只認證據和老朱的聖旨。
短短半個月的時間,就有數十名貪污賑災糧款的官員被錦衣衛鎖拿進京,交由三法司嚴懲。
一時間,整個大明官場風聲鶴唳,那些原本還想在以工代賑中撈一把的官員們,嚇得紛紛收回了爪子,老老實實地把每一粒糧食、每一文錢都用在了工程上。
以工代賑的效率和質量,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升。
災民們吃飽了飯,幹活也賣力,各地的河堤、城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修繕加固。
…………
應天府。
老朱坐在御書房的龍椅上,看著呈上來的密報,露出了連日來最暢快的笑容。
「好!抓得好!殺得好!」
老朱猛地一拍御案,將密報重重地拍在桌上,震得茶盞里的水都濺了出來,「這幫吸食民脂民膏的狗東西,就得用這種雷霆手段!毛驤,你這錦衣衛的第一把火,燒得極旺,朕很滿意!」
毛驤單膝跪地,神色冷峻,不卑不亢地答道:「臣等皆是陛下的刀,刀鋒所向,只憑陛下心意。」
「起來吧。」
老朱揮了揮手,看著毛驤退下後,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思熟慮的凝重。
錦衣衛這把刀確實好用,鋒利無比,指哪打哪。
但老朱心裡比誰都清楚,刀太利了,若是沒有刀鞘,遲早會傷著自己人。
「大伴。」老朱沉聲喚道。
「老奴在。」太監總管躬身上前。
「傳朕的密旨給刑部和都察院,讓他們暗中挑選一批精明強幹、骨頭硬的御史和推官。」老朱的手指在御案上輕輕敲擊著,「朕要成立一個專門稽核錦衣衛卷宗的覆核司。錦衣衛抓人可以,但定罪殺人,必須經過覆核司的二次審查。」
安排妥當了制衡錦衣衛的後手,老朱覺得壓在心頭的一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
他站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今日這朝政處理得順心,正好也快到飯點了。」
老朱心情大好,「去,派人去各王府傳話,讓老大、老二、老三、老四、老五,還有老六那個懶鬼,帶著媳婦,中午都給朕滾進宮來!今日咱們一家人,在坤寧宮好好吃頓團圓飯!」
「奴婢遵旨!」大伴喜笑顏開地退了下去。
……
午時初刻,坤寧宮內已是熱鬧非凡。
今日的坤寧宮沒有擺什麼帝後的威嚴架子,大殿中央擺著一張寬大的圓桌,上面鋪著喜慶的紅綢。
御膳房的太監們正流水般地將一道道熱氣騰騰的家常菜端上桌,沒有那些繁瑣的宮廷御宴,多是些老朱和馬皇后愛吃的燒鵝、燉肘子,以及幾樣清淡爽口的素菜。
朱昭牽著徐妙雲的手,溜溜達達地跨進坤寧宮的大門。
剛一進門,馬皇后便笑著迎了上來,一把拉過徐妙雲的手,上下打量著,滿眼都是慈愛。
「妙雲啊,快讓母后看看。在魯王府住得可還習慣?老六這皮猴子沒欺負你吧?」
馬皇后拉著徐妙雲往暖閣走去,完全無視了旁邊正準備行禮的朱昭。
徐妙雲臉頰微紅,溫婉地答道:「回母后,殿下待兒媳極好,王府里一切都好,勞母后掛心了。」
「那就好,那就好。走,咱們娘倆去那邊說話,不理他們這些糙漢子。」
馬皇后拉著徐妙雲,又招呼上太子妃常氏和秦王妃觀音奴,幾個女眷湊在暖閣里,嘰嘰喳喳地聊起了家常,氣氛融洽。
朱昭摸了摸鼻子,無奈地笑了笑,轉身走向大殿另一側。
那裡,朱標、朱樉、朱棡、朱棣、朱橚五個兄弟正圍坐在一張茶桌旁,喝著茶,聊得熱火朝天。
「喲,咱們的大忙人魯王殿下終於捨得從溫柔鄉里出來了?」
朱樉一看到朱昭,便扯著大嗓門調侃起來,那張粗獷的臉上滿是戲謔的笑意。
「二哥,你這話酸的,怎麼?二嫂最近沒給你好臉色看?」朱昭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大喇喇地在朱棣旁邊拉了張椅子坐下。
朱樉老臉一紅,乾咳了兩聲掩飾尷尬:「胡說八道!你二嫂對本王好著呢!倒是你小子,最近可是出盡了風頭啊!」
朱標放下茶盞,看著朱昭,眼中滿是由衷的讚賞和感慨。
「二弟說得沒錯。老六這幾個月幹的事情,每一件拿出來,都足以震動朝野。」
「從複式記帳法到皇家建設兵團,再到如今這讓百官聞風喪膽的錦衣衛……你如果要是勤快點就好了。」
朱棡也跟著點頭,感嘆道:「是啊,老六。
以前咱們兄弟幾個在一起,你總是最不起眼、最懶散的那個。
誰能想到,你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現在朝堂上那些文官,聽到魯王這兩個字,哪個不是又敬又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