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套法子，朕准了！就按你說的辦，大開互市，同化草原，平推女真高麗！」
朱昭聞言，心中一喜，剛要拍一句「父皇聖明」的馬屁。
卻見老朱突然站起身。
「不過！」
「互市可以開，懷柔也可以搞，但在這之前，朕必須先給他們立個規矩！」
老朱猛地一巴掌拍在御案上，震得桌上的茶盞都跳了起來。
「那些韃子向來畏威而不懷德！你若是直接給他們甜頭，他們只會覺得大明軟弱可欺！所以，在開啟互市之前，朕要先打一場！」
「朕要派大軍出塞，狠狠地揍他們一頓！把他們的主力打殘，把他們的銳氣徹底挫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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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他們打得疼到骨子裡，打得他們聽到大明兩個字就雙腿發軟！」
老朱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道：「只有把他們打服了，打怕了，咱們再丟擲互市的骨頭，他們才會像狗一樣，搖著尾巴感恩戴德地撲上來！」
聽著老朱這番殺氣騰騰、卻又極其符合草原生存法則的定調，朱昭在心裡忍不住豎起了大拇指。
姜果然還是老的辣！
打一棒子給個甜棗的精髓，老朱算是玩明白了。
先用絕對的武力把對方打成孫子，然後再用經濟手段把對方變成打工人，這套組合拳打下來，北元就算是鐵打的也得崩潰。
「父皇英明神武，兒臣佩服得五體投地！」
朱昭極其真誠地拱手附和，「先打後撫，恩威並施，此乃萬世不易之帝王霸道！兒臣全力支援！」
「你支援就好。」
老朱突然收斂了殺氣，似笑非笑地看著朱昭，眼神中透出一股讓朱昭極其熟悉的算計光芒。
「既然你全力支援，那這先頭準備的差事，朕可就交給你了。」
朱昭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心裡頓時升起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
「父皇，打仗是國公們的事，兒臣一個閒散王爺，能幹什麼差事？」
朱昭連連後退，試圖腳底抹油。
「回來！」
老朱看著朱昭那準備腳底抹油開溜的架勢，沒好氣地喝了一聲，「給咱站住！跑什麼跑，後面有老虎攆你啊？」
朱昭苦著臉停下腳步，轉過身，極其委屈地看著老朱：「父皇，兒臣這細胳膊細腿的，連馬背都上不去幾次，您要是讓兒臣去大漠裡指揮千軍萬馬，那不是給韃子送人頭嗎？
大明有魏國公、涼國公那麼多猛將，哪輪得到兒臣去吃沙子啊。」
「誰說讓你去帶兵打仗了？」老朱瞪了他一眼，走到御案前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咱大明軍中猛將如雲，還真指望不上你這個懶骨頭去衝鋒陷陣。」
聽到不用去前線，朱昭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下來，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濁氣。
「那父皇的意思是……」朱昭湊上前，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老朱放下茶盞，神色變得認真起來：「打仗的事情，有天德和藍玉他們去操心。但你剛才提出的那套『互市同化』、『官方私販』的連環計，卻是個極其精細的活計。」
「這互市的章程怎麼定？
鹽茶布匹的價格怎麼定？
怎麼才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把朝廷的人安插進私販隊伍里去瓦解韃子的貴族？
這些事情，武將幹不了，戶部那幫只會死算帳的酸儒也干不好。」
老朱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目光灼灼地盯著朱昭：「放眼整個朝堂，能把這算盤打得這麼精，心眼子還這麼黑的，也就只有你老六了。」
朱昭嘴角抽搐了一下，這老頭子誇人的方式還真是別具一格。
「所以，朕把這差事交給你。」
老朱一錘定音，「你去找你大哥，你們兄弟倆關起門來，給朕把這互市和私販的詳細章程擬出來！需要什麼人手，需要調動多少錢糧，直接跟太子說，讓他去安排！」
聽到只是去和大哥朱標商量章程，不用自己親自去跑腿干苦力，朱昭心裡的大石頭徹底落了地。
和大哥商量那還不好辦？
自己出點子，剩下的苦活累活自然有東宮的屬官去干，自己依然可以舒舒服服地當個甩手掌柜。
「兒臣遵旨！」朱昭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答應得那叫一個乾脆利落。
老朱看著他這副模樣，哪裡不知道他心裡在打什麼算盤，但也懶得拆穿他。
只要這小子肯出謀劃策，比什麼都強。
「行了，差事交代完了，滾吧。」老朱揮了揮手。
「好嘞！」朱昭喜笑顏開，「父皇，兒臣這就告退了。兒臣新婚燕爾，媳婦還在坤寧宮等著呢。」
說罷，朱昭極其瀟灑地轉過身，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大搖大擺地走出了御書房。
看著朱昭那沒個正形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老朱臉上的嚴厲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極其欣慰和柔和的笑容。
老六這小子，聰明絕頂，謀略過人，卻偏偏對權力沒有半點野心。
更難得的是，他與太子朱標兄弟情深，全心全意地輔佐太子。
有這樣一個弟弟在背後出謀劃策，老大未來的江山，必定穩如泰山。
「這臭小子，倒是活得比誰都通透。」
老朱笑著搖了搖頭，重新拿起硃筆，心情大好地批閱起奏摺來。
……
坤寧宮，暖閣。
馬皇后正拉著徐妙雲的手，坐在軟榻上拉家常。
婆媳倆不知說到了什麼趣事，徐妙雲那平日裡清冷的臉龐上，此刻掛滿了溫婉的笑意，眼角眉梢都透著一股初為人婦的柔情。
「母后，妙雲，聊什麼呢這麼開心？」
朱昭人未到，聲先至。
他大步流星地走進暖閣，極其自然地在徐妙雲身邊坐下，順手端起桌上的一塊糕點塞進嘴裡。
馬皇后看著兒子這副隨性的模樣，眼中滿是慈愛，笑罵道：「你這潑猴，一點規矩都沒有，我和妙雲正說你小時候的糗事呢。」
「母后，這大喜的日子，您怎麼能揭兒臣的老底呢，我在妙雲心裡的光輝形象全毀了。」朱昭故作委屈地抱怨道。
徐妙雲在一旁掩嘴輕笑，遞過一塊錦帕讓他擦手，柔聲說道：「殿下在妾身心裡，自然是極好的。」
「看看，還是我媳婦會說話。」朱昭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一家人其樂融融地說了會兒話，很快便到了午膳時分。
飯桌上，朱昭不停地給馬皇后和徐妙雲夾菜，插科打諢，逗得婆媳倆笑聲不斷，整個坤寧宮都洋溢著極其溫馨的家庭氛圍。
吃過午膳，又喝了一盞消食的清茶，朱昭站起身，牽起徐妙雲的手。
「母后，您好生歇息，兒臣得帶妙雲去一趟東宮了。」朱昭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