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莫急，且聽兒臣細細道來。」
朱昭不慌不忙地端起茶壺，給自己和老朱各倒了一杯茶，神色間透著一股掌控全域性的從容。
「大漠草原，苦寒貧瘠。那些韃子為何年年都要南下打草谷？說白了，就是因為他們那裡除了牛羊馬匹，什麼都缺！缺鐵鍋，缺茶葉，缺鹽巴，缺絲綢布匹！」
朱昭放下茶壺，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既然他們缺，那咱們就給他們！兒臣的法子，第一步，便是全面加大互市！」
「加大互市？」
老朱剛剛端起茶盞的手猛地一頓，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
「老六，你這是什麼餿主意！
互市固然能換來些馬匹，但這無異於飲鴆止渴！
你把鹽茶布匹甚至鐵器賣給他們，讓他們吃飽穿暖了，兵強馬壯了，他們轉頭就會騎著咱們換給他們的戰馬，揮舞著咱們賣給他們的鐵器，來砍咱們大明將士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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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朱死死盯著朱昭，冷哼一聲：「資敵壯寇，此乃兵家大忌！你這法子，斷然不可！」
面對老朱的怒火，朱昭不僅沒有退縮，反而輕笑了一聲。
「父皇，您只看到了其一，卻沒看到其二。」
朱昭迎上老朱的目光，侃侃而談：「兒臣說的互市，可不是讓他們隨便來買，而是由朝廷出面，組織官方的私販商隊，全面壟斷草原的交易！」
「咱們要把茶葉、絲綢、鹽巴的價格抬得高高的，去換取他們最珍貴的牛羊和戰馬！」
朱昭眼中閃爍著極其精明的商賈之光：「長此以往，草原上的財富就會源源不斷地流入大明國庫，他們拼死拼活放牧一年，最後全用來換咱們的茶葉和鹽巴了。
這相當於整個草原的韃子，都在免費給咱們大明當放牧人！」
老朱聽得一愣，心中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但眉頭的川字依然沒有解開。
「就算他們成了放牧人，可一旦他們吃飽了撐的，或者哪天覺得買不如搶來得快，再次集結大軍進犯呢？」
「進犯？他們拿什麼進犯？」
朱昭猛地站起身，走到大明疆域圖前，手掌重重地拍在長城防線上。
「父皇，咱們大明有高聳入雲的城牆，有犀利的火器，有百萬雄師！他們若是敢來，咱們就依託城牆之利，以逸待勞，用火炮和強弩消耗他們的有生力量！
來多少，咱們殺多少！」
朱昭轉過身，語氣變得極其篤定：「更何況，若是互市全面鋪開，他們根本打不起來！」
「為何？」老朱疑惑。
「因為人心！」朱昭一針見血地指出，「草原上的底層牧民，若是能透過放牧安安穩穩地換來鹽茶，能讓老婆孩子活下去，誰還願意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去填咱們大明的城牆？」
「只要互市的口子開了，生活有了盼頭，底層的牧民就會極度抗拒戰爭。
到時候，就算北元的那些貴族王公想要打仗，底下的牧民也會消極怠工，甚至譁變！
這等於從根子上，瓦解了他們的軍心！」
老朱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瓦解軍心！
不戰而屈人之兵！
這小子的算盤，打得比統籌院的算盤還要精啊！
然而，朱昭的連環計還遠遠沒有結束。
「這只是第一步經濟戰。」朱昭豎起第二根手指，眼神變得越發深邃，「第二步，便是文化同化與分化瓦解！」
「父皇，咱們可以藉著互市的機會，向草原大肆宣揚大明的繁華與文化，對於那些嚮往大明、願意歸順的外族，咱們大開方便之門，允許他們入關生存！」
「讓他們穿漢服，說漢話，學孔孟之道，甚至讓他們參加科舉！幾代人之後，他們就會徹底忘記自己是草原人，變成地地道道的大明人！」
「同時！」朱昭眼中閃過一絲狠辣，「對於北元內部的各大貴族，咱們用互市的龐大利益去分化他們！拉攏一批，打壓一批，挑撥離間，讓他們為了爭奪大明的交易份額而互相殘殺！草原一旦內亂，大明便可穩坐釣魚台！」
老朱聽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殺人誅心！
老六這套組合拳，簡直就是一把殺人不見血的軟刀子！
不僅要掏空他們的財富，還要瓦解他們的軍心，最後連他們的祖宗和文化都要給同化掉！
「那女真和高麗呢？」老朱緊緊盯著朱昭，迫不及待地問道。
「對於這兩個地方，就不用這麼客氣了。」
朱昭冷笑一聲，手指在地圖上的東北和遼東半島重重一點。
「北元體量龐大，難以一口吞下，所以用軟刀子，但女真和高麗，不過是癬疥之疾。咱們藉著互市穩住北元，騰出手來，直接大軍壓境！」
「對女真，犁庭掃穴，寸草不留！對高麗，大軍平推，將其國主擒來應天府跳舞！將這兩處地方徹底納入大明的版圖，剷除周邊所有的隱患，為大明打造一個絕對安全的後方！」
「屆時，便是北元方面有變，也防止他們之間相互勾結，共同來犯，導致我大明不得不多線戰鬥。」
御書房內，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炭盆里偶爾發出極其細微的爆裂聲。
老朱端坐在龍椅上，看著眼前這個侃侃而談、彷佛將天下大勢盡握於掌中的六兒子，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老六難道是一個全能天才？
他原本以為自己已經足夠高看老六了，沒想到，這小子的戰略眼光，竟然同樣清新脫俗。
老朱沒有立刻說話，而是閉上眼睛，在腦海中反覆推演著朱昭這套「互市、同化、分化、平推」的連環計。
相比於他原本打算直接出動百萬大軍去草原上和北元死磕，朱昭的這個方法無疑要懷柔得多，但見效也更加緩慢，需要幾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時間去慢慢熬。
但是，老朱不得不承認，這才是真正的一勞永逸之法。
若是真能將北元徹底分化同化，大明將永遠失去北方外患的煩惱，疆域也將擴大到一個前所未有的恐怖地步。
想到這裡，老朱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了太子朱標那張寬厚溫和的臉龐。
老六今天提出的這套以經濟和文化為主導的軟刀子策略，簡直就像是為未來的大明皇帝朱標量身定製的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