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身材幹瘦、瞎了一隻眼的老頭走上前，聲音沙啞地說道：「草民李一刀，是個游醫。草民不懂什麼陰陽五行，但草民擅長治外傷。若是有人胳膊腿被砍斷了，或者肚皮被劃開了，草民能用烈酒清洗傷口，再用煮沸過的桑白皮線將傷口縫合。只要熬過前三天不發熱，人就能活下來。」
朱昭聽得倒吸了一口涼氣，隨即心中狂喜。
烈酒消毒！
桑白皮線縫合！
這老頭簡直就是大明朝的外科手術先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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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理論基礎粗糙，但操作手法已經完全暗合了現代醫學的無菌觀念。
「李一刀是吧？好名字！」朱昭猛地一拍大腿，「賞白銀一千兩！你這門手藝，若是用到軍中，能救下無數大明將士的性命！你給本王好好總結經驗，本王以後要讓你去給軍醫當師傅！」
李一刀激動得渾身發抖，獨眼裡閃爍著淚光。
他這門手藝在民間被視為巫術，不知道受了多少白眼，沒想到今日竟然得到了親王殿下的賞識。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里，朱昭又見識了擅長正骨的、擅長解毒的、甚至還有擅長用柳樹皮熬水退燒的。
朱昭將這些人的絕活一一記在心裡，然後揮了揮手，示意眾人安靜。
院子裡的氣氛漸漸平復下來，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看著朱昭，等待著這位慷慨的親王殿下下達新的指示。
朱昭放下茶盞，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神色變得無比凝重。
他站起身，目光如炬地掃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緩緩開口。
「諸位都是民間杏林的高手，各有各的絕活，但本王今日來，還有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想要問問諸位。」
朱昭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頓地吐出兩個字。
「天花。」
這兩個字一出，原本還因為得到賞賜而喜氣洋洋的院子，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彷佛有一股無形的寒風颳過，所有醫師的臉色都在剎那間變得慘白。
戴穩婆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捂住了嘴巴，李一刀那隻獨眼裡，也閃過一絲深深的恐懼。
天花，又稱痘瘡。
在這個時代，這就是惡魔的代名詞。
「殿……殿下……」李一刀咽了口唾沫，聲音顫抖得厲害，「您……您怎麼突然問起這個？這痘瘡乃是天降的災禍，是瘟神索命啊！一旦染上，渾身起皰，高熱不退，十死無生。
草民等雖然行醫多年，但遇到痘瘡，也只能……只能聽天由命，準備後事啊。」
其他醫師也紛紛點頭，眼中滿是絕望。
在他們看來，天花根本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疾病。
朱昭看著眾人恐懼的模樣，並沒有感到意外。
「本王知道天花可怕。」朱昭揹負著雙手，在院子裡緩緩踱步，「但本王不信什麼天降災禍。既然是病，就一定有治的法子，或者防的法子。」
朱昭停下腳步，目光銳利地盯著眾人：「你們走南闖北，見多識廣，本王問你們，在民間，可曾聽說過有什麼土方子，或者什麼奇人，能夠預防這痘瘡的？」
眾人面面相覷，皆是搖頭。
就在朱昭感到有些失望的時候，一個一直躲在人群最後面、穿著破爛道袍的中年道士，猶豫著舉起了手。
「殿……殿下，草民……草民倒是聽說過一個偏方，只是……只是太過兇險，草民從未敢嘗試過。」
朱昭眼睛一亮，立刻指著那道士說道：「你，上來說話！什麼偏方，如實道來！」
那道士戰戰兢兢地走到前面，躬身說道：「回殿下，草民早年在蜀中遊歷時，曾遇到過一個老藥農，他說，若是有人得了輕微的痘瘡，僥倖活了下來，那他這輩子就再也不會得痘瘡了。」
「所以，那老藥農想出了一個法子。他將得了輕微痘瘡病人的痘痂取下，研磨成粉，然後吹入健康人的鼻孔中，他說這叫『旱苗法』，能讓人提前發一次輕微的痘瘡，從而終身免疫。」
道士的話音剛落，周圍的醫師們便紛紛倒吸了一口涼氣。
「荒唐！簡直是荒唐！」
李一刀忍不住大聲斥責，「把瘟神的毒種直接吹進活人鼻子裡，這哪裡是防病，這分明是殺人！」
「若是那人扛不住，豈不是當場就沒命了？」
道士苦笑著點了點頭：「李大夫說得是。」
「那老藥農用此法試了十個人，結果死了四個，剩下的六個雖然活了下來，但也落了一臉的麻子，因為死了人，那老藥農被官府抓去砍了頭，所以草民說，此法太過兇險，絕不可用。」
朱昭聽完，心中卻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人痘接種法！
大明民間竟然已經有人開始嘗試人痘接種了！
雖然死亡率高達四成，但這絕對是人類對抗天花邁出的極其偉大的一步。
只要順著這個思路走下去，找到更安全的毒株，天花這個惡魔，就將被徹底終結！
「好！很好！」
朱昭激動得猛地一拍手，大聲讚嘆道，「你叫什麼名字？這個訊息，價值萬金！」
那道士受寵若驚，連忙跪下：「草民張三丰……，是個雲遊道士。」
「張三丰，本王記下你了！」朱昭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激動。
「諸位，張三剛才說的法子，既然有人成功，那就說明思路是對的，或許是因為用的毒種太烈了。」
朱昭走到太師椅前，雙手撐著扶手，目光灼灼地看著眾人。
「所以本王決定由張三丰牽頭，繼續深入研究天花接種預防的事物。一切花費用度由本王承擔，若是能夠得到穩定的預防天花之法，洪武大典之中為你單開一頁。」
轟！
院子裡彷佛炸開了一記驚雷。
所有醫師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張三丰。
這道士真當是走了狗屎運。
一句道途聽說的事情竟然得到了王爺的支援。
成功了，就可上洪武大典！
他們雖然是民間游醫，但也都有一個名流青史的夢想。
「對了，因為現在預防之法成功率並不高，所以，你們先用牲畜來實驗，看看天花再牲畜體內的反應。」
給他們畫完大餅之後，朱昭順勢給了他們一個指引了一個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