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肚子裡沒別的存貨了,那咱們就來談談正事。」
老朱的聲音突然變得嚴肅起來,他指著御案上那本用紅綢包裹的厚重奏摺,目光如炬地盯著朱昭。
朱昭心裡咯噔一下,剛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
這老頭子,變臉比翻書還快!
他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拿起那本奏摺,翻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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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傢夥!
這哪裡是一本奏摺,這分明是一本「彈劾合集」!
裡面密密麻麻地夾著幾十份摺子,全都是都察院的御史和六部給事中上的。
內容出奇的一致:彈劾魯王朱昭在統籌院狂妄自大、目無尊長、折辱君父,有違人臣之禮,有悖孝道,請求陛下嚴懲,以正朝綱!
朱昭一目十行地掃過那些辭藻華麗、引經據典的罵人話,心裡忍不住冷笑。
這幫文官,昨天在課堂上被他用複式記帳法震得像孫子一樣,今天轉頭就拿起筆桿子開始咬人。
不過,朱昭對此並不在意。
被彈劾就被彈劾唄,反正他馬上就要去兗州就藩了,這幫御史的唾沫星子還能噴到山東去不成?
再說了,老朱要是真想治他的罪,昨天在課堂上就發作了,何必等到今天?
想到這裡,朱昭的眼睛突然一亮。
這可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啊!
他正愁找不到藉口擺脫統籌院那個教書的苦差事呢!
朱昭立刻換上了一副大義凜然、痛心疾首的表情,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雙手將那本厚厚的奏摺高高舉過頭頂。
「父皇!兒臣知罪!」
朱昭的聲音悲切而誠懇,彷佛真的認識到了自己犯下了不可饒恕的滔天大罪。
「兒臣昨日在統籌院,為了立威,一時衝動,竟然對父皇口出狂言。
兒臣事後回想,簡直是豬油蒙了心,罪該萬死啊!」
老朱坐在龍椅上,看著朱昭這副浮誇的表演,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這小兔崽子,又在演哪一出?
「哦?你知罪了?」老朱不動聲色地問道,「那你說說,朕該如何罰你,才能平息這滿朝文武的怒火?」
朱昭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猛地抬起頭,眼神堅定,語氣鏗鏘有力:「父皇!為了給天下臣民一個交代,為了維護父皇的無上威嚴,兒臣懇請父皇,立刻革去兒臣統籌院先生的職務!」
「不僅如此,兒臣還請求父皇,將兒臣禁足於魯王府,閉門思過!沒有父皇的旨意,兒臣絕不踏出府門半步!」
朱昭越說越激動,彷佛自己是一個為了大局甘願犧牲的忠臣烈士。
「兒臣願意在府中日夜抄寫《孝經》,以贖昨日之罪!請父皇成全!」
說完,朱昭重重地磕了一個頭,額頭貼在冰冷的青磚上,心裡卻樂開了花。
禁足好啊!
禁足妙啊!
只要被禁足在王府里,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不用去統籌院上課了!
每天睡到自然醒,釣釣魚,烤烤肉,順便和徐妙雲探討一下「人生哲理」,這日子簡直不要太舒坦!
至於那些御史的彈劾?
隨便他們罵去吧,反正他在王府里又聽不見。
老朱坐在龍椅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朱昭。
大殿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老朱的眼神漸漸變得玩味起來,嘴角勾起一抹老狐狸般狡黠的冷笑。
「革去職務?禁足王府?閉門思過?」
老朱慢條斯理地重複著朱昭的話,語氣中透著一絲戲謔,「老六啊老六,你這算盤打得,連朕在奉天殿都聽見了!」
朱昭心裡一突,暗道不好。
「你以為朕不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老朱猛地一拍御案,站起身來,指著朱昭的鼻子罵道,「你這哪裡是想給大臣們一個交代?你這分明是想借坡下驢,趁機偷懶!」
「你以為躲在王府里裝可憐,就能把統籌院的差事給推了?朕告訴你,門兒都沒有!」
老朱冷哼一聲,走到朱昭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那些御史的摺子,朕早就留中了。他們罵他們的,你教你的。只要你能把六部那幫蠢貨教出來,朕就算被你罵兩句又如何?」
朱昭抬起頭,苦著臉說道:「可是父皇,兒臣這名聲都臭了,以後還怎麼在朝堂上立足啊?」
「你一個藩王,要什麼朝堂立足?」老朱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你只要把本事掏出來就行了!」
老朱頓了頓,眼神突然變得深邃起來,語氣也放緩了一些。
「不過,你昨日之舉,確實有些出格。若是不罰你,難以服眾。」
朱昭眼睛一亮,難道老頭子改變主意了?
「所以,朕決定……」老朱故意拉長了尾音,看著朱昭那充滿期待的眼神,一字一頓地說道,「延緩你的就藩時間!」
「什麼?!」
朱昭猛地瞪大了眼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延緩就藩?!
「父皇,您……您沒開玩笑吧?」朱昭結結巴巴地問道,「兒臣的婚期都定了,王府也建好了,您現在說延緩就藩?」
「君無戲言!」老朱雙手背在身後,理直氣壯地說道,「你既然犯了錯,自然要受罰。朕罰你留在應天府,繼續在統籌院教書,同時跟著你大哥好好學習治國理政的道理,什麼時候學好了,什麼時候再去兗州!」
朱昭徹底傻眼了。
他千算萬算,沒算到老朱居然會來這一手!
這哪裡是懲罰?這分明是變相的軟禁啊!
老朱這是鐵了心要把他留在京城,繼續壓榨他的剩餘價值!
朱昭腦海中靈光一閃,突然明白了什麼。
他猛地轉頭看向御案上那本厚厚的奏摺。
不對勁!
昨天的事情雖然鬧得大,但老朱已經下令封鎖了訊息。
就算有些風聲傳出去,那些御史也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如此整齊劃一地上這麼多摺子!
除非……
除非是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
而在這個大明朝,能讓都察院和六部給事中如此統一行動的,除了眼前這位洪武大帝,還能有誰?!
「父皇,您……您這是釣魚執法啊!」朱昭指著那本奏摺,悲憤地控訴道,「那些彈劾兒臣的摺子,是不是您暗中授意他們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