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昭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最討厭上課的時候被人打斷思路。
「砰！」
朱昭一把抓起桌上的純鐵戒尺，重重地砸在講台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本王昨天立的規矩，你們當耳旁風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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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昭用戒尺指著後排那個中年漢子，冷聲喝道：「沒舉手就敢發言？還敢質疑本王的教學？你，給本王滾出去！」
此言一出，前排的朱標嚇得魂飛魄散，而那個穿著青衣小帽的中年漢子，則是猛地瞪大了眼睛，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起來。
滿朝文武，誰敢讓他滾出去？！
講堂內的空氣彷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前排的太子朱標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冷汗唰地一下就濕透了後背。
他猛地站起身，結結巴巴地想要開口：「老……老六，這可是……」
「閉嘴！」
朱昭毫不客氣地用戒尺指著朱標，眼神凌厲得如同出鞘的利劍：「本王說過，在這間講堂里，沒有皇親國戚，沒有朝廷命官，只有先生和學生！你若再敢未經允許擅自開口，連你一起滾出去！」
朱標被吼得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地閉上了嘴，但眼神卻拼命地往後排瞟，急得簡直像熱鍋上的螞蟻。
我的親娘咧！老六啊老六，你知不知道你指著鼻子罵的人是誰？那是父皇啊！
朱標i心裡忍不住冒出一個想法「老六該不會是故意的吧！」
後排角落裡，穿著青衣小帽的老朱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朱元璋自從打下這大明江山，坐上那把龍椅之後，滿朝文武誰見了他不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今天他不過是微服私訪，想親眼看看這小子到底是怎麼教書的，順便提個自認為極其刁鑽的問題考校一番。
結果呢？
問題還沒得到解答，先迎頭挨了一句「滾出去」！
老朱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著，一雙虎目死死盯著講台上的朱昭，胸膛劇烈起伏。
他下意識地摸向腰間，卻摸了個空，為了微服，他今日根本沒帶馬鞭。
講堂里的三十名六部官員此刻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雖然老朱穿著隨從的衣服，還刻意壓低了帽簷，但那股久居上位、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駭人煞氣，根本掩蓋不住。
戶部郎中陳琳離得最近，他悄悄回頭瞥了一眼，正對上老朱那雙快要噴火的眼睛。
陳琳只覺得雙腿一軟，「撲通」一聲就從椅子上滑到了地上，臉色煞白，嘴唇直哆嗦，連一句「陛下」都卡在喉嚨里喊不出來。
完了！
全完了！
魯王殿下把皇上給罵了！
今天這統籌院怕是要血流成河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老朱要雷霆震怒、掀翻講堂的時候，朱昭卻拎著那根純鐵戒尺，不緊不慢地從講台上走了下來。
他徑直走到老朱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大明朝最可怕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其實從老朱踏進講堂後門的那一刻，朱昭就認出他了。
那身形，那步伐，還有旁邊跟著的那個唯唯諾諾的朱標，化成灰他都認識。
但他今天偏偏就要借題發揮。
既然老朱給了他全權處置的特權，那他就要把這「先生」的威嚴立到骨子裡，哪怕是皇帝老子來了，也得乖乖盤著！
「怎麼？不服氣？」朱昭用戒尺輕輕拍了拍老朱面前的桌面，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你剛才問，銀子換成糧食，糧食折算成布匹，中間層層損耗，借貸兩方如何做平，是吧？」
老朱強壓著心頭的怒火，冷哼了一聲，沒有說話，但眼神里的挑釁意味卻十分明顯：你小子要是答不上來，今天這事兒咱跟你沒完！
朱昭轉過身，一邊往講台走，一邊朗聲說道：「這個問題問得好，正好切中了實務中最容易被貪官污吏鑽空子的地方。但規矩就是規矩，念你是初犯，本王先答你這一問。若有下次，絕不姑息！」
走回黑板前，朱昭拿起粉筆，在那個巨大的「T」字形帳戶旁邊，又畫了幾個小帳戶。
「實物在流轉過程中，必然會產生損耗，比如糧食發霉、布匹鼠咬、運輸途中的拋灑滴漏。在以往的流水帳里，這些損耗往往被一筆帶過，成了爛帳。但在複式記帳法中，絕不允許出現這種糊塗帳！」
朱昭的粉筆在黑板上敲得梆梆作響。
「第一步，引入『本位幣』概念！無論庫里存的是糧食、布匹還是生鐵，在帳面上，必須統一折算成白銀或銅錢的價值！實物帳和價值帳必須雙線並行！」
「第二步，設立『損耗』與『折舊』專戶！當一萬石糧食在運輸中損耗了一百石，在帳面上，絕不是簡單地把總數改成九千九百石。
而是要在糧食庫存的貸方記下減少的一百石價值，同時在運輸損耗的借方記下增加的一百石價值！」
「有借必有貸，借貸必相等！損耗的每一粒糧食，都必須有一個明確的去向名目！
到了年底核算，朝廷只需看一眼『運輸損耗』這個帳戶的總額，對比往年的正常損耗率。
如果損耗率突然高出常理，那不用問，必然是底下人在中飽私囊！」
朱昭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盯著後排的老朱：「不僅是糧食，哪怕是衙門裡的一把椅子、一輛馬車，隨著時間推移也會破舊，這叫折舊。每年按比例將折舊的價值記入損耗，直到這件物品報廢。
如此一來，天下萬物，皆在帳中，絲絲入扣，無懈可擊！」
「這位旁聽的隨從，本王這個回答，你可聽懂了？！」
整個講堂鴉雀無聲。
陳琳等戶部官員已經聽得如痴如醉，甚至有人激動得渾身發抖。
把所有實物折算成統一價值，把所有損耗單獨列帳，這等於是在那些貪官的脖子上套了一根絞索啊！
而後排的老朱，此刻臉上的怒火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好！好一個有借必有貸！好一個損耗專戶！」
老朱猛地站起身，激動得一拍桌子。
就在朱標以為老朱要表明身份大加封賞的時候，老朱卻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驚掉下巴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