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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御書房的狂笑

  皇宮,御書房。

  老朱揹著手,在御案前焦躁地走來走去。

  他時不時抬頭看一眼門外,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老大怎麼還沒回來?這都什麼時辰了?」老朱煩躁地嘟囔著,「老六那混小子,脾氣又臭又硬,那幫文官又都是些茅坑裡的石頭。這第一天上課,別再真打起來了!」

  老朱雖然給了朱昭特權,甚至放話要把搗亂的官員革職,但他心裡其實也沒底。畢竟朱昭年輕,面對一群在官場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油條,能不能鎮得住場子,實在是個未知數。

  就在老朱準備派大伴去統籌院看看情況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殿外傳來。

  太子朱標快步走入御書房,手裡還緊緊攥著幾張墨跡未乾的宣紙。

  他的神色極其古怪,似是震驚,似是狂喜,又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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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大,情況如何?老六沒把人打壞吧?」老朱連忙迎上前去,連珠炮似的問道。

  朱標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著激動的心情,對著老朱深深一揖:「父皇,兒臣……兒臣今日算是開了眼界了!六弟他,簡直是神人降世啊!」

  「神人?什麼意思?那幫文官沒鬧事?」老朱愣住了。

  「鬧事?」朱標苦笑一聲,「父皇,您是沒看到當時的場面。六弟僅僅用了一盞茶的功夫,在黑板上寫了幾個奇奇怪怪的符號,畫了一張圖,就把戶部那個最難纏的陳琳,驚得當場跪地拜師了!」

  「跪地拜師?!」老朱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思議。

  陳琳那頭鐵的脾氣他是知道的,連他這個皇帝的面子都敢駁,居然給老六跪下了?

  「不僅是陳琳,三十名六部官員,心甘情願地齊刷刷跪了一地,口稱先生,求六弟傳授學問!」朱標將手中的宣紙雙手遞給老朱,「父皇請看,這是兒臣在窗外旁聽時,命人臨摹下來的六弟板書。」

  老朱一把抓過宣紙,快步走到窗前,藉著天光仔細端詳起來。

  第一張紙上,是朱昭寫下的代數方程。老朱雖然看不懂那些「X」和「Y」,但旁邊附帶的朱標的註解,卻讓他越看越心驚。

  「用此法核算帳目,速度可提升十倍以上。」老朱喃喃自語,眼中猛地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老朱的手微微顫抖著,翻開了第二張紙。

  上面畫著的,正是那張震驚了兵部官員的「甘特圖」。

  「好!好一個並行作業!好一個流水線!」

  老朱猛地一拍大腿,激動得滿臉紅光,忍不住在御書房裡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咱就說老六這小子肚子裡藏著貨!」

  老朱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原本只指望朱昭能教出幾個干實事的官,稍微提高一下六部的效率。

  誰能想到,這小子一出手,直接把歷朝歷代沿用了千百年的老規矩給掀翻了。

  ……

  次日清晨,大明統籌院。

  當朱昭再次拎著那根純鐵戒尺走進講堂時,發現三十名官員已經端端正正地坐在了位子上。

  只是,這群人的模樣著實有些悽慘。

  一個個頂著碩大的黑眼圈,雙眼布滿血絲,顯然是昨晚熬了個通宵。

  但他們的精神卻異常亢奮,看向朱昭的眼神,就像是餓狼看到了鮮肉。

  「看來昨天的方程,你們都背熟了。」朱昭將戒尺放在桌上,滿意地點了點頭。

  「回先生,學生等已倒背如流!」眾人齊聲回答,聲音洪亮。

  「很好。昨天教的是統籌的基礎,今天,本王要教你們一點真正能讓你們在衙門裡橫著走的東西。」

  朱昭拿起粉筆,轉身在黑板上寫下四個大字。

  複式記帳。

  「尤其是戶部的人,都給本王睜大眼睛看清楚了。學了這套東西,以後天下任何一本帳冊,在你們眼裡都將是透明的。誰敢在你們面前做假帳,你們一眼就能看穿他的底褲!」

  戶部的官員們聞言,呼吸瞬間急促起來,陳琳更是激動得握緊了手中的毛筆。

  朱昭在黑板上畫了一個大大的「T」字形帳戶。

  「歷朝歷代,你們記帳用的都是『流水帳』,也就是單式記帳法。進多少,出多少,記在一處。這種記法,一旦帳目繁多,極易混亂,且難以查證資金的真正去向。」

  朱昭用粉筆重重地敲擊著黑板,「今天,本王教你們的,叫做『借貸記帳法』!它的核心口訣只有八個字——」

  朱昭轉身,一字一頓地寫下:

  有借必有貸,借貸必相等!

  「任何一筆錢糧的調動,都必須同時在兩個以上的帳戶中進行記錄。

  比如,朝廷撥給工部一萬兩白銀修城牆。

  在戶部的帳上,國庫的現銀減少了一萬兩,記在『貸』方;同時,撥付給工部的工程款增加了一萬兩,記在『借』方!」

  「資金的來源和去向,清清楚楚,相互印證,只要最後所有的『借』方總額和『貸』方總額對不上,那就說明帳目有問題!

  不是算錯了,就是有人貪墨!」

  轟!

  講堂內再次掀起了驚濤駭浪。

  陳琳等戶部官員只覺得頭皮發麻,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相互印證!

  借貸相等!

  除非是兩方貫徹一氣,不然的話,無論是哪一方都沒有膽子敢在帳本上動手腳,而且加上之前朱昭在工部施行的定額折損,即便是有貪墨卻也不會出現那種驚天大額的貪墨。

  「先生!」陳琳激動得站了起來,聲音都在發顫,「此法若成,天下貪官污吏,將再無所遁形!只是……這具體的科目該如何設定?若有人故意虛設名目,又當如何防範?」

  朱昭正準備詳細講解資產、負債和所有者權益的分類,突然,講堂後方傳來一個極其洪亮、帶著幾分威嚴和急切的聲音。

  「慢著!這帳法聽著玄乎,若是底下人把銀子換成糧食,再把糧食折算成布匹,中間層層損耗,這借貸兩方,又該如何做平?!」

  這聲音極大,震得講堂嗡嗡作響。

  所有官員都愣住了,紛紛回頭看去。

  只見講堂最後一排的角落裡,不知何時多出了兩個穿著普通青衣小帽、做隨從打扮的人。

  剛才出聲的,正是那個身材魁梧、留著短須的中年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