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名老吏，五天五夜的日夜核算。
眼前這個十五歲的少年，僅僅用了一盞茶的時間，在一塊黑板上畫了一些奇奇怪怪的符號，就得出了完全一致的結論！
這已經不是算學了，這簡直是仙術！
大堂內的其他官員雖然不知道具體答案，但看到陳琳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哪裡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一時間，所有人看向朱昭的目光，從最初的輕視、憤怒，徹底變成了深深的震撼和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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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撲通！」
陳琳突然雙膝一彎，直挺挺地跪在了青磚地面上。
這位性格剛直、寧折不彎的戶部鐵算盤，此刻心甘情願地低下了他高傲的頭顱。
「下官陳琳，坐井觀天，不知天地之大，冒犯了殿下！」
陳琳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那是對未知知識的極度渴望，「殿下真乃神人也！下官心服口服，懇請殿下，收下官為徒，傳授此等神仙算術！」
隨著陳琳的下跪，身後的二十九名六部官員，如同推金山倒玉柱一般，齊刷刷地跪倒了一片。
「懇請殿下傳授神仙算術！」
整齊劃一的呼喊聲在講堂內迴蕩，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桀驁不馴。
朱昭看著跪在下面的一地官員，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這幫文官，就是屬核桃的，不狠狠地砸碎他們堅硬的外殼，他們是不會把裡面的真材實料露出來的。
「都起來吧。」朱昭走回講台，重新拿起那根純鐵戒尺，在手裡掂了掂，「現在，還有人對本王的規矩有異議嗎？」
「下官等謹遵先生教誨！」眾人齊聲高呼，連稱呼都從「殿下」變成了「先生」。
「很好。」朱昭點了點頭，「剛才本王用的，叫做代數方程，這只是統籌學裡最基礎的工具。當然你們之中除了戶部外，略懂一些皮毛即可，至於戶部的人，你們學到多少就看你們自己的本事了。」
然後朱昭轉身，擦掉黑板上的一部分方程式，在空白處畫出了一個橫縱座標軸。
「這個東西，叫做甘特圖，也叫進度流水線圖。」
朱昭在縱軸上寫下了一系列工序：備料、鍛造、打磨、組裝、檢驗。
在橫軸上標出了時間刻度。
「假設兵部現在要打造一萬套制式鎧甲，按照你們以前的做法，是不是先讓所有人去備料，料備齊了再一起去鍛造，鍛造完了再一起打磨？」
兵部的一名郎中連忙舉手，得到朱昭點頭示意後，恭敬地回答：
「回先生，正是如此。
此乃歷朝歷代的規矩，如此方能統一步調，不易出錯。」
「愚蠢至極！」朱昭毫不客氣地痛批，「這就是為什麼你們兵部打造一批軍械，動輒需要大半年的原因，這是對人力和時間的極大浪費！」
朱昭拿起粉筆，在座標軸上畫出了一條條交錯的橫線。
「看清楚了！備料的人備好第一批料，立刻交給鍛造的人；鍛造的人開始幹活的同時，備料的人繼續備第二批料，打磨、組裝，依次類推！」
朱昭在黑板上畫出了一條清晰的階梯狀流水線，「這叫並行作業！只要各道工序的定額分配合理，一萬套鎧甲，本王能讓你們在三個月內完工，而且質量絕對比你們以前做的更好！」
轟！
講堂內彷佛炸開了一記驚雷。
兵部的官員們死死盯著黑板上的那張「甘特圖」，腦海中彷佛有一扇緊閉的大門被轟然撞開。
他們都是內行，只要稍微一推演，就能明白這張圖背後蘊含的恐怖能量。
如果將這種方法推廣到大明的造船、修河、築城、甚至軍糧調撥上……
大明的國力，將會在短時間內迎來一次極其恐怖的爆發！
陳琳激動得渾身發抖，他奮筆疾書，將黑板上的每一個字、每一條線都死死地刻在紙上，生怕漏掉了一絲一毫。
「先生大才！此法若能推行天下，實乃大明萬世之基業啊！」陳琳忍不住高聲讚嘆。
朱昭看著這群已經徹底化身為狂熱粉絲的官員，心中暗爽。
當老師的感覺，確實比在朝堂上跟他們扯皮要爽得多。
「行了，今天的課就上到這裡。」
朱昭看了看天色，估摸著一個時辰已經到了，果斷地扔下粉筆，「黑板上的天竺數字和方程基礎，你們回去自己抄寫背誦。明天上課前，本王要考校。誰要是背不出來……」
朱昭瞥了一眼桌上的鐵戒尺，冷笑一聲。
官員們齊齊打了個寒顫，連忙大聲應諾：「學生遵命！」
朱昭拍了拍手，在一群官員敬畏和崇拜的目光中，大搖大擺地走出了講堂。
搞定收工，回府釣魚！
而朱昭前腳剛邁出大明統籌院的門檻，原本鴉雀無聲的講堂內，瞬間如同滾油里濺入了一滴冷水，徹底沸騰了。
「別擠！都別擠！讓老夫先抄！」
戶部那位號稱「鐵算盤」的陳琳，此刻哪裡還有半點朝廷命官的矜持。
他一個箭步衝上講台，雙臂大張，像護犢子的老母雞一樣死死護住那塊寫滿天竺數字和代數方程的黑板，雙眼通紅地瞪著台下那群如狼似虎的同僚。
「陳大人，你這就過分了！這可是魯王殿下賜下的學問，憑什麼你一個人獨占？」
兵部的一名郎中急得直跳腳，手裡攥著毛筆，恨不得直接在陳琳背上默寫。
「就是！剛才殿下講那什麼『甘特圖』的時候，明明是我們兵部最先領悟的！要抄也是我們兵部先抄！」
「放屁！這統籌之法，分明是為我工部量身定做的！你們兵部湊什麼熱鬧！」
三十名平日裡在六部衙門裡高高在上、走路都邁著八字步的精英官員，此刻為了能湊近黑板看清那些奇奇怪怪的符號，竟是不顧體面地互相推搡起來。
官帽歪了，官服皺了，甚至有人連鞋都被踩掉了一隻，卻渾然不覺。
陳琳死死扒著黑板邊緣，一邊飛快地在紙上謄寫，一邊扯著嗓子大喊：「都別吵！殿下說了，明日還要考校！若是抄錯了哪怕一個符號，明日挨了殿下的純鐵戒尺，可別怪老夫沒提醒你們！」
一提到那根三尺長、兩指厚的純鐵戒尺，眾人頓時打了個寒顫，推搡的動作也輕了不少，但一雙雙眼睛依舊死死盯著黑板，生怕漏掉了一絲一毫的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