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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人心叵測

  「大明江山缺了他一個就轉不動了?」馬皇后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朝堂上那麼多拿著俸祿的文武百官是幹什麼吃的?你把他們都罷免了,讓老六一個人把六部的事全乾了得了!」

  「妹子,話不能這麼說……」老朱試圖解釋。

  「那該怎麼說?」馬皇后打斷了他,語氣嚴厲,「之前你說怕老六去到封地被糊弄,讓他歷練一番,如今歷練完了,又強逼著他擔下其他重擔,是朝堂上沒有其他可用之人了嗎?」

  老朱被懟得啞口無言,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咱……咱這不是看他能幹嘛。」

  「而且,咱……咱這不是跟他商量嘛。」

  「商量?我剛才在門外聽得清清楚楚,你那是商量嗎?你那是強買強賣!」馬皇后絲毫不給老朱留面子,轉頭對朱昭說道,「老六,你別怕。有母后在,我看今天誰敢逼你接這聖旨!」

  朱昭躲在馬皇后身後,探出半個腦袋,沖著老朱做了一個極其隱蔽的鬼臉。

  老朱氣得牙痒痒,卻又發作不得。

  他狠狠地瞪了朱昭一眼,那眼神彷佛在說:小兔崽子,你給老子等著!

  面對老朱那幾乎要吃人的兇狠眼神,朱昭心中毫無波瀾,甚至連躲閃都懶得躲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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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太清楚了,只要母后站在這裡,威震天下的老朱就是一個一戳就破的紙老虎。

  別說打他板子,就是大聲嚷嚷幾句,老朱都得掂量掂量晚上坤寧宮的門還開不開。

  更何況,朱昭今日的嚴詞拒絕,也不僅僅是因為「怕累」或者「想偷懶」。

  也是經過多番考量的。

  大明朝的藩王,本就是一個極其敏感的身份。

  父皇讓他去工部修南城牆,勉強還能說是「就藩前的歷練」,畢竟修城牆是個苦差事,且不涉及朝廷核心機密。

  可京營火器局是什麼地方?

  那是大明軍隊的命脈!

  應天府周邊水利又是什麼?

  那是牽扯戶部錢糧、工部人事、地方官員政績的巨大名利場!

  一個會就藩的親王,若是把手伸進這兩個地方,朝野上下會怎麼看?

  更要命的是,他馬上就要迎娶魏國公徐達的長女徐妙雲了。

  徐達是軍方第一人,在淮西勛貴中威望無人能及。

  他朱昭若是再展現出驚人的治國理政之才,甚至把控了京營火器,那在文武百官眼中,他成什麼了?

  一個手握軍方頂級人脈、深諳六部運轉、且極具聖寵的實權親王?

  這簡直就是把「奪嫡」兩個字刻在腦門上!

  老朱的立意或許是好的,只是單純地看到了他朱昭的才能,想要物盡其用,為大明江山添磚加瓦,大哥朱標生性仁厚,胸襟寬廣,也絕不會對他生出猜忌之心。

  但別人呢?

  朝堂上那些言官御史、那些站隊太子的文臣集團,他們會怎麼想?

  一旦猜忌的種子種下,哪怕他朱昭逃到兗州,也絕對永無寧日。

  所以,這差事,打死也不能接。

  「走,老六,跟母后回宮。我看今天誰敢攔你。」

  馬皇后冷冷地瞥了老朱一眼,拉起朱昭的手腕就往外走。

  「哎,妹子……你這……」老朱伸出手,想要挽留,卻又硬生生停在半空,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母子倆大搖大擺地跨出御書房的門檻。

  朱昭臨出門前,還不忘回頭,給了老朱一個「父皇您歇著吧」的無辜眼神。

  ……

  坤寧宮內,檀香裊裊。

  馬皇后拉著朱昭在軟榻上坐下,立刻吩咐宮女端來早就溫著的冰糖燕窩粥。

  「快,先喝口熱乎的潤潤嗓子,看你這嘴唇乾的,在工部那群糙漢子堆里,連口水都喝不上嗎?」馬皇后的語氣里滿是責怪,但眼神卻柔和得能滴出水來。

  朱昭也不客氣,端起白玉碗,「咕咚咕咚」幾口就喝了個底朝天,毫無親王儀態地抹了抹嘴:「還是母后宮裡的東西養人!兒臣在工部天天吃大鍋飯,嘴裡都淡出鳥來了。」

  馬皇后看著他這副狼吞虎咽的模樣,眼眶微微泛紅。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朱昭明顯瘦削了一圈的臉頰,又拉起他的手。

  原本養尊處優、白皙修長的手掌上,此刻竟磨出了幾個硬邦邦的繭子,指甲縫裡甚至還有洗不乾淨的墨線痕跡。

  「你這孩子,讓你去歷練,你還真把自己當苦力使了。」馬皇后的聲音微微顫抖,眼中滿是心疼,「你父皇也是個狠心的,就這麼由著你在工地上風吹日曬。」

  「母后,兒臣沒事,權當強身健體了。」朱昭反握住馬皇后的手,嘿嘿一笑,「再說了,兒臣要是不幹得漂亮點,怎麼向父皇展現我可以治理好一方地方的能力,只是沒想到,父皇他不講武德,居然想順杆爬,給兒臣加擔子。」

  聽到這話,馬皇后的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她定定地看著眼前這個從小被認為「憊懶無賴」的六兒子,眼中漸漸浮現出難以掩飾的驕傲。

  「老六啊,你這次在工部弄出的動靜,母后在後宮都聽說了。」

  馬皇后輕聲說道,「那個什麼『流水線』,還有『定額制』,連你大哥都讚不絕口,說你是天縱奇才,母后知道,你是個有大本事的,以前都是在藏拙。」

  朱昭心中一暖,收起了嬉皮笑臉,認真道:「母后,兒臣不是刻意瞞著您。只是兒臣志不在朝堂。兒臣只想安安穩穩地去兗州,把封地治理好,讓百姓吃飽飯,然後和妙雲過舒坦日子,朝堂上的水太深,兒臣不想蹚。」

  馬皇后欣慰地點了點頭,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母后懂。你今日拒了你父皇,做得對。」

  「你父皇那是被你展現出來的才幹迷了眼,一心只想著怎麼用你,卻忘了這朝堂上的規矩和人心。」

  馬皇后嘆了口氣,語氣中透著一絲凝重,「你馬上就要娶徐家大丫頭了,徐達手握重兵,你若是再插手火器局和水利,那就是軍政一把抓,就算你大哥信你,滿朝文武能信你嗎?

  到時候,你就是眾矢之的。」

  「母后聖明!」朱昭豎起大拇指,「兒臣就是這麼想的,所以兒臣寧可背上抗旨的罵名,也絕不能接那道聖旨。」

  「放心吧,有母后在,你父皇逼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