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
兩秒。
三秒。
預想中的恩准遲遲沒有到來。
朱昭心裡微微一突,忍不住悄悄抬起頭。
只見御案後的老朱,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回府備婚?早日就藩?」
老朱緩緩重複著這幾個字,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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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昭頭皮猛地一炸,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瞬間席捲全身。
「老六啊,」老朱站起身,繞過御案,走到朱昭面前,伸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親切得讓人發毛:
「能者多勞。既然你把工部理得這麼順,那京營的三萬支火銃,還有應天府外那幾條淤堵的河道,便一併交給你去辦吧。聖旨,朕昨晚就寫好了。」
「什麼?!」
朱昭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像銅鈴,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連那點裝出來的恭敬都顧不上了。
「京營火銃?應天河道?父皇,您這是要兒臣的命啊!」
朱昭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往後跳了一步,雙手連連擺動,滿臉寫著抗拒:「兒臣不干!堅決不干!」
「父皇你明明說好的只有南城一個差事的,君無戲言……」
老朱雙手背在身後,慢悠悠地踱了兩步,冷哼道:「君無戲言?朕何時答應過你,修完城牆就放你回府了?如今你這件事辦得很好,朕自然要委以重任。怎麼,你身為大明親王,食朝廷俸祿,為君父分憂難道不是天經地義?」
「父皇,您講點道理好不好!」
朱昭急了,苦兮兮道「兒臣這一個月在工部,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連口熱乎飯都沒按時吃過,那帳冊、那規章,哪一樣不是兒臣嘔心瀝血弄出來的?
兒臣的才華已經榨乾了,一滴都不剩了!」
「放肆!」老朱臉色一沉,猛地一拍御案,「什麼叫要命,滿朝文武誰不是這麼幹過來的?
你大哥身為太子,每日批閱奏摺到深夜,他喊過苦嗎?
你才幹了幾天,就敢在朕面前叫屈?」
「大哥是儲君,那是他的責任,兒臣只是個藩王,兒臣的責任是去兗州吃……去兗州安撫百姓!」
朱昭梗著脖子,寸步不讓,「再說了,兒臣馬上就要大婚了!妙雲還在府里等著兒臣去商議婚儀細節,兒臣哪有時間去管什麼火銃河道?
父皇,您不能逮著一隻羊往死里薅啊!」
「你還敢頂嘴!」
老朱氣極反笑,指著朱昭的鼻子,「朕告訴你,你既然有這等治國之才,就別想再給朕裝傻充愣!
這差事,你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兒臣不接!」朱昭斬釘截鐵,大有視死如歸的架勢,「父皇若是硬逼,兒臣……兒臣就去奉天殿門口長跪不起!讓滿朝文武都看看,陛下是如何壓榨親生兒子的!」
「你敢威脅朕?!」老朱眼中閃過一絲危險的光芒。
換做其他皇子,此刻早就嚇得跪地求饒了。
但朱昭太了解老朱了,這個時候若是退讓了,等待他的將是數不清的差事。
更何況,他今天敢來交差,怎麼可能沒有後手?
「兒臣不敢威脅父皇,兒臣只是陳述事實。」
朱昭深吸一口氣,強頂著老朱的威壓,語氣稍微放緩了一些,但態度依然堅決,「父皇,兒臣真的幹不了。
火器營那是兵部的地盤,水利是工部和戶部扯皮的爛攤子。
兒臣一個即將就藩的王爺,插手這些核心機務,名不正言不順,必然惹來朝臣非議,到時候彈劾兒臣的摺子能把這御書房淹了,父皇您也不想天天看那些酸儒罵街吧?」
老朱冷笑一聲:「誰敢彈劾你,朕就砍了誰的腦袋,有朕給你撐腰,你怕什麼?」
「兒臣怕累死!」朱昭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這話太直白,連忙找補,「兒臣是怕辜負了父皇的信任。兒臣那點小聰明,修修城牆還行,真要管火器和水利,萬一出了岔子,那可是動搖國本的大罪,兒臣擔不起啊!」
「擔不起也得擔!」老朱徹底失去了耐心,大手一揮,「聖旨已下,絕無更改,你今日就是說破大天,也得給朕滾去火器營上任!」
「來人,把聖旨給魯王……」
「陛下好大的威風啊。」
就在老朱準備強行宣旨的時候,一道溫和卻帶著幾分冷意的聲音,突然從御書房外傳來。
老朱渾身一僵,剛剛還霸氣側漏的帝王氣場瞬間漏了個乾淨。
朱昭則是眼睛一亮,彷佛看到了救星,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只見御書房的門被推開,馬皇后在兩名宮女的攙扶下,緩緩走了進來。
她今日穿著一身素雅的常服,臉色雖然平靜,但眼神中卻透著一絲不悅。
「母后!」朱昭立刻換上了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快步迎了上去,攙住馬皇后的胳膊,「您可算來了,您要是再晚來一步,兒臣就要被父皇逼死了!」
「妹子,你怎麼來了?」老朱趕緊從御案後繞出來,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容,「這大熱天的,你身子不好,怎麼不在坤寧宮歇著?」
馬皇后沒有理會老朱的討好,只是心疼地看著朱昭眼底的紅血絲,伸手摸了摸他消瘦的臉頰:「瘦了,也黑了。這一個月在工部,吃了不少苦吧?」
「兒臣不苦,只要能為父皇分憂,兒臣粉身碎骨也心甘情願。」
朱昭立刻順杆爬,語氣那叫一個大義凜然,隨即話鋒一轉,眼眶微紅,「可是母后,兒臣已經把南城牆修好了,還給工部上下梳理了一遍,兒臣這個左侍郎做的問心無愧,可父皇他……他竟然還要兒臣去管火器營和應天水利!兒臣真的扛不住了啊!」
馬皇后聞言,轉頭看向老朱,眼神瞬間變得凌厲起來:「重八!」
老朱被馬皇后看得有些心虛,乾咳了兩聲,強辯道:「妹子,你不知道,老六這小子是個奇才,他在工部弄的那個什麼『流水線』、『定額制』,皆是曠古絕今的良策,這等大才,若是不用,那不是暴殄天物嗎?」
「咱這也是為了大明江山著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