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皇后看著這父子倆鬥法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忍不住泛起一絲溫馨的笑意。
「行了,別看了,人都走遠了。」馬皇后嗔怪地白了老朱一眼,「你啊,一把年紀了,還跟個孩子似的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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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朱嘿嘿一笑,湊到馬皇后身邊坐下,端起剛才那杯冷掉的茶一飲而盡:「妹子,你是不懂,這小子就是個屬陀螺的,不抽他不轉!咱今天算是把他給拿捏住了,以後看他還敢不敢在咱面前耍滑頭!」
另一邊,走出坤寧宮的朱昭,抬頭看了看天空中刺眼的太陽,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王保啊……」
一直候在殿外的王保趕緊迎上來:「殿下,娘娘怎麼說?陛下是不是把旨意收回去了?」
朱昭幽怨地看了王保一眼,咬牙切齒地說:「收回個屁,明日叫本王起來去工部上值!」
「啊!」
翌日清晨,天際剛剛泛起一抹魚肚白,應天府的街道上還瀰漫著淡淡的晨霧。
往日裡這個時辰,朱昭必定還在柔軟的床榻上與周公下棋,雷打不動。
但今日,一輛寬大低調的馬車卻早早地駛出了王府,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規律的「骨碌碌」聲,徑直朝著六部衙門所在的千步廊駛去。
馬車內,朱昭穿著一身親王常服,雖然沒有穿戴繁瑣的九章冕服,但那身織金雲龍紋的錦緞依舊彰顯著他不可言說的尊貴身份。
他靠在軟墊上,手裡把玩著一塊溫潤的玉佩,眼神卻透著幾分清明與算計。
昨晚從坤寧宮回來後,他痛定思痛,深刻反思了自己被老朱「套路」的全過程。
老朱這一手「挾母后以令老六」玩得確實漂亮,直接封死了他所有偷懶的退路。
不過他對老朱最多就是一些怨念,因為他知道老朱之所以死盯著他不放,非要給他派活兒,歸根結底是怕他是個中看不中用的草包,怕他將來到了封地鎮不住場子,丟了老朱家的臉。
「我要是這次敷衍了事,或者幹得一塌糊塗,你肯定會覺得我爛泥扶不上牆,到時候為了『鍛鍊』我,安排什麼活,所以為了我以後在兗州能徹底躺平,這次必須得認真一次了。」
朱昭這一次是下定了決心不打算偷奸耍滑了。
馬車緩緩停下,外面傳來了王保恭敬的聲音:「殿下,工部衙門到了。」
朱昭掀開帘子,踩著腳凳下了馬車。
此時的工部衙門早已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作為掌管全國各項工程、工匠、屯田、水利、交通的實權部門,工部每天都有處理不完的案牘。
進進出出的官員們手裡捧著厚厚的卷宗,有的在激烈討論著某處城牆的修繕用料,有的在核對著各地送來的木材石料帳目。
然而,當朱昭那抹代表著親王身份的明黃色身影出現在衙門大門口時,原本喧鬧的工部大院彷佛被施了定身法,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了這位傳聞中「最會享受」、「最怕麻煩」的魯王殿下,也就是他們的左侍郎大人。
還沒等朱昭邁上台階,工部尚書便已經領著右侍郎和幾個郎中,火急火燎地從大堂里迎了出來。
「微臣工部尚書,參見魯王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薛祥拱手大拜。
他身後的官員們也都對著朱昭拜了下去。
「免禮吧。」朱昭虛抬了一下手,語氣平和。
薛祥站起身,偷偷抬眼打量了一下朱昭,他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但眼神深處卻藏著幾分掩飾不住的歉意和忐忑。
他和朱昭可是有了約定的,現在朱昭被逼著來上值了,他怕朱昭覺得是他在背後小人語,把氣灑在他的身上。
但看到朱昭面上一片平靜還有幾分溫和,不像是懷著怒氣的樣子,薛祥心中不由鬆了一口氣。
「殿下,外面風大,您快請進堂內歇息。」薛祥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親自在前面引路,將朱昭迎進了工部大堂後方一處專門騰出來的、布置得極為雅致的偏廳里。
這偏廳顯然是連夜精心布置過的。
不僅換上了嶄新的紫檀木桌椅,角落裡還燃著上好的沉香,甚至連桌案上擺放的茶具都是一套極其名貴的汝窯青瓷。
朱昭在主位上坐下,王保立刻上前替他整理好衣擺。
薛祥親自端起茶壺,為朱昭斟了一杯熱氣騰騰的茶水,茶香四溢,沁人心脾。他滿臉堆笑地湊上前,壓低了聲音:「殿下,微臣昨日已經準備好了。」
說完,薛祥轉身從身後的書案上抱起一摞厚厚的、用黃綢包裹的卷宗,輕輕放在朱昭面前的桌案上,繼續說道:「這些是近期應天府周邊幾處城牆修繕、以及河道疏浚的工程名錄。微臣早就安排了部里最得力、最老練的郎中和主事們盯著了。每一處用多少料、徵調多少民夫,都有專人去核對。」
「殿下您每日只需在這偏廳里坐坐,喝喝這上好的明前龍井,看看書,或者若是覺得悶了,微臣安排幾個機靈的書辦給您講講這應天府里的趣事。
等到月末考核之時,微臣會讓人將所有工程的進展、帳目、用料,全都整理成一份最詳盡的《工程總結》遞交到您手上,到時候,您只需拿著這份總結去向陛下交差,微臣敢拿項上人頭擔保,絕對讓陛下挑不出半點毛病。」
薛祥這番話說得可謂是滴水不漏,既體貼了朱昭的「懶散」名聲,又把活兒全攬了過去,還保證了最後能讓朱昭在老朱面前完美交差。
在他看來,朱昭聽到這個安排,必定會順水推舟地答應下來。
而且這樣的話,不說朱昭會記得他一個好,但也絕對不會有壞處。
然而,朱昭聽完這番話,卻沒有像薛祥預料的那樣露出欣喜的表情。
他端起那杯明前龍井,輕輕撥弄了一下漂浮的茶葉,卻沒有喝,而是將茶杯又緩緩放回了桌面上。
發出一聲清脆的「嗒」聲。
這輕輕的一聲響,卻讓薛祥的心猛地提了起來,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