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晏明蹦跳著來到自己身邊，引導著他逛起萬獸坊，楚歌都有些緩不過勁來。
主要還是因為……
太巧了。
真的太巧了。
他明明是今早一時興起，才想著帶著三小隻出門挑禮物，不要拖拉。
也是因為湊巧，今天千舸坊的貨品實在沒有能入眼的，才臨時起意，來了萬獸坊這邊。
明明是兩次突然決定才導致的結果，卻依然在這裡撞上了晏明。
這真的只是巧合嗎？
可若要說不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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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明又做不到未卜先知啊。
稍早些時候，哪怕是楚歌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接下來會去到萬獸坊。
畢竟來了天劍城這麼久，他還從未來過這裡呢。
再說了，人家是城主府的千金，來萬獸坊總不可能是專門為了逮自己吧？
若是這麼想，那未免也太自戀了。
「楚大哥？」
少女銀鈴般的聲音響起，將楚歌拉回了氛圍無比微妙的現實。
晏明歪著頭看他，眉眼彎彎，巧笑嫣然：「怎麼在這發呆呀，萬獸坊這麼無聊嗎？」
「啊，沒有沒有，還挺有意思的。」
楚歌回過神來，乾笑了兩聲，連忙跟上少女的步伐。
晏明顯然還沉浸在那種驚喜的情緒里，走起路來一蹦一跳的，很是輕快。
身邊似乎都亮起了小星星。
而楚歌……
看著少女窈窕的背影，他的心裡並沒有多少喜悅，只有……
些許忐忑。
雖然說過程有點湊巧，但從結果上來說……
自己就是跟三位徒弟逛街逛得好好的，突然丟下她們，來到萬獸坊，跟在晏明後面逛起來了。
嘶，這要是讓紅袖撞見了……
楚歌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回望了眼坊門的方向，彷佛那頭隨時會蹦出個提著劍的少女來，帶著危險的笑容問他：「師父，你怎麼突然這麼好雅興呀？」
好在……
那兒什麼都沒有。
不對，我應該因為這種事竊喜嗎？
「楚大哥，你怎麼又在發呆呀？」
晏明的話語中有些不滿，面上也沒有方才那般喜悅了：「我跟你講了半天，怎麼都不搭理我？」
「沒，沒什麼。」
楚歌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這萬獸坊里味道有些重，我被嗆得有些不習慣罷了。」
「嘻嘻，那是自然。」
雖然他這個理由很拙劣，少女卻還是欣然接受了。
晏明又笑了起來，一雙眼睛亮晶晶的：「楚大哥，你是頭一回來萬獸坊吧？」
「這裡頭養著成千上萬頭靈獸，當然會有味道咯。」
「我第一次來的時候，只覺得自己都浸入味了，回去哪怕洗三遍澡都散不掉呢。」
「不過，來多了也就習慣啦。」
她一面說著，腳下的步伐越來越快：「楚大哥，萬獸坊我可熟了，今日跟著我，包你不虛此行！」
「哦？那我倒有些好奇了。」
楚歌被少女那副得意的神氣逗樂了，心中的那點彆扭也消失了幾分：「不過，晏姑娘你怎麼會對這裡這麼熟？」
這一問，可算是問到點子上了。
晏明當即挺了挺腰板，娓娓道來：「楚大哥有所不知，我們晏家祖傳的那部《天蠶真經》，修行起來是有些麻煩的。」
「麻煩？」
楚歌眉頭一跳。
這倒是他第一次聽說。
「嗯。」
少女點了點頭：「大多數功法，就算後期需要假借外物，但一般入門時，都是老老實實打坐吐納、引氣入體即可。」
「但我們這一脈，還得藉助外物才行。」
「外物？」
「是一種……叫做霜眠蠶的靈獸。」
晏明伸出一根纖細的手指，指向北方：「那是一種產自極北之地，寂雪冰原的靈蠶。」
「寂雪冰原……」
楚歌眉頭微皺。
沒聽過這地兒啊！
「楚大哥你沒聽過也正常，那地界比斷龍崖還要往北近千里，是真正意義上的苦寒絕域。」
「尋常修士，一輩子都去不了一趟。」
聽到晏明的解釋，楚歌這才瞭然。
原來是這麼冷僻的地方，怪不得九幽劫原作都沒提過……
就跟開放世界遊戲裡未解鎖的地區似的。
「霜眠蠶一生只結一次蛹，結了蛹便會在繭里沉睡。」
「這一睡，就是足足三年。」
晏明自然不知道楚歌在胡思亂想些什麼，只是繼續道：「而這三年裡，那枚蠶繭中會一點點逸散出其蛻變過程中所釋放的、無比精純的寒氣……」
「我們晏家子弟在修煉《天蠶真經》的入門階段，便要借這點寒氣來淬鍊靈力。」
「用爹爹的話說，這就叫『養蠶以寒，以蠶養人』。」
楚歌聽得入神。
他之所以痴迷丹道，本質上也是骨子裡那股格物求知的欲望使然。
如今聽到這般與靈物共生的修行法，自然也燃起了興趣。
當下便追問了一句：「那等到這霜眠蠶破繭而出、蛹化成蝶，寒氣是不是就都散盡了？」
「對呀，所以想要度過整個鍊氣初期，光一枚蠶繭還不夠呢。」
「偏偏這玩意兒還金貴得很。」
晏明攤了攤手，一副肉痛的模樣：「所以每用完一枚，爹爹就得再來萬獸坊一趟，給我補貨。」
「我從引氣入體到鍊氣中期，因為玄陰絕脈的緣故，耽誤了些時日，總共花了六年多，一共耗費了三枚霜眠蠶繭。」
少女吐了吐舌頭，滿臉遺憾：「最後一枚滿打滿算也只用了三個月啊……實在是太可惜了。」
「所以，你們城主府也是從萬獸坊獲取的霜眠蠶咯？」
楚歌恍然：「我還以為你們有自己的門路……怪不得晏姑娘你對萬獸坊如此熟悉。」
「是呀是呀！」
少女的眼睛更亮了，樂呵呵地比劃了一下：「從我還這麼矮的時候起，爹爹就牽著我往萬獸坊跑了。」
她所展示的高度，約莫只到楚歌的腰際。
「最開始的時候，我可討厭這裡了。」
「到處都是怪味道，令人反胃。還有那些關在籠子裡的大傢伙，叫起來連大地都跟著顫，嚇人得很。」
「可後來我發覺這裡頭好玩的東西很多，就慢慢地喜歡上啦。」
晏明張開手臂，面上無比明媚：「天劍城五坊並立，楚大哥去慣了千舸與百工，這我是知道的。」
「那裡頭，賣的多是死物。」
「可……萬獸坊不一樣呀。」
「這裡森羅永珍，各式各樣的走獸飛禽，天南地北的奇珍異寶……只要你能想到的，在這裡多半都能尋到。」
「畢竟，連那寂雪冰原的霜眠蠶，都有人千里迢迢運來賣呢！」
「多有意思的地方啊！」
少女眉飛色舞地說完，才覺得自己有些失態，連忙羞怯地抬起臉來，去看楚歌的眼色。
而楚歌……
卻是滿臉關切。
晏姑娘此前身懷玄陰絕脈，能自由出行的機會都不多，也難怪她會這麼喜歡萬獸坊這般生機勃勃的地方。
對了，當初晏姑娘到底是因為什麼， 才被那些歹人擄走、與自己師徒幾人撞見的？
楚歌腦中靈光乍現，突然回想起了兩人初見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