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正蹲在一個藤草編織的籠子前，雙眼放光。
籠里正窩著一團毛茸茸、通體雪白的小獸，只有巴掌大，正抱著一片葉子啃得咔嚓響。
小七的整張臉都快貼到籠子上了，一雙眸子亮得不行，口裡還止不住「哇——哦！」地小聲驚嘆，半點挪步的意思都沒有。
「師姐，師姐你快看！它、它在那麼大口地吃葉子吶！好可愛好可愛呀！」
一旁的紅袖有些無奈地扶額：「這只不過是食草的靈鼬罷了，你隨便找個山頭，林里到處都是。」
「就咱們正氣盟的後山，說不得便有好多這樣的小傢伙……」
「簡直比凡俗里路邊的野狗還要多。」
「可是……我感覺它的毛好軟誒！」
小七伸出手，戳了戳籠子，「好想摸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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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鼬的毛一點都不軟，只是看起來蓬鬆而已。」
紅袖的聲音冷冰冰的，絲毫不因紅髮小糰子亮晶晶的眼眸有所觸動：「早在許多年前，當初我在棚戶區上山採藥時，便遭遇過許多次靈鼬。」
「它們那些看上去蓬鬆的羽毛，其實都是一根根刺蝟般的尖刺，戳到身上疼得很。」
「啊，師姐你怎麼會知道這些？」
小七有些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靈鼬以草谷為食，自然也包括靈草。」
紅袖眉頭微皺，似乎想到了一些不太美好的事情：「而我那時候要做的，便是給……」
她猶豫了一下，考慮到小七不太好理解其中緣由，便繼續道：「我要給師父找尋藥草，遇到護食的，便難免會起衝突。」
「靈鼬雖然看上去溫和無害，但畢竟是靈獸，那些尖刺全力以赴發射出來，可是能穿透鍊氣兩三層修士的靈氣護盾的。」
紅袖輕輕嘆了口氣，無奈道：「也確實是棚戶區那邊太貧瘠了，不然，誰會去跟這些小傢伙爭搶口糧……」
「啊？」
小七惡狠狠地盯著籠中的小東西，嚇得後者在角落縮成一團：「原來師姐還被它們欺負過！」
「太壞了，真的是太壞了！」
「虧小七還想買一隻回去養呢，原來是這麼壞的東西！」
小傢伙氣鼓鼓的跑回紅袖身邊，牽住了她的衣袖：「那我也不要摸它了，肯定很扎手、很討厭！」
「……唉。」
守在一旁的攤主本想說些什麼，聽到這裡，也只能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其實一般來說，靈鼬雖然身上的尖刺很戳人，卻因為天性膽小、溫和，且被飼養後極為忠誠，反倒是極為合適的靈寵，很受天劍城中的少女們歡迎。
但這眼前的這兩位少女顯然已經沒了興趣，這會兒攤子上又沒其他的客人，他自然犯不著上去駁斥。
開門做生意，做的是能成的生意。
只為了一時意氣去得罪人，那是蠢蛋才會做的事。
況且，對方也沒有說什麼過分的話。
只是……
攤主看了眼紅袖的背影，心中有些感慨。
這少女現在看，也不過剛剛成年。
她口中的「許多年前」……
怕不是只有十歲出頭吧？
她那個「師父」，究竟是什麼人啊，讓那么小的女徒弟去深山裡跟靈鼬搶藥草？
這……
未免也太畜生了點。
一直關注著這邊的楚歌眉頭微皺，心中突然有些彆扭。
為什麼我總感覺，這攤主在想什麼失禮的事情呢……
另一邊，蘇璃則停到了一處賣水玉、靈器等物事的攤前。
攤子不大，鋪著張青布，上面散落著各色冰魄、水精、還有幾枚泛著幽藍的貝珠，看上去井井有條。
攤主是位氣質沉靜的中年美婦，靜靜地坐在躺椅上。
蘇璃沒有開口問詢，她也懶得起身介紹，只是微微頜首，示意少女可以隨意觀看。
蘇璃看了一會兒，依舊沒有具體的想法。
她只是垂著眼，指尖無意識地在攤沿上划過。
她其實……
什麼都沒打算買。
只是無比純淨的水靈根，讓她在面對這些水屬靈物時，容易有種天然的親近，腳步自然也就邁不開了。
楚歌看在眼裡，若有所悟。
或許，去萬獸坊看看真的是對的。
但是……
看著越逛越來勁的璃兒和小七，以及看著兩位師妹、滿眼關切的紅袖，楚歌有些糾結了。
要打斷她們的興致，帶著她們一起去萬獸坊嗎？
「小七，璃兒，紅袖！」
楚歌出聲，喚住了三位少女：「為師想去萬獸坊看看，你們要一起嗎？」
「萬獸坊……」
小七鼓起嘴巴：「說不定全是像臭鼬那樣的壞東西。」
「小七還沒有買到好吃的東西，還沒有給璃兒姐姐挑好禮物……我不太想去誒，師父！」
「我……」
蘇璃還是那副茫然的樣子：「我好像也沒什麼興趣。」
「師父……」
紅袖看出楚歌的想法，微笑著開口道：「你若有事的話，便自己去吧。」
「兩位師妹這邊，有我照看著，應該出不了什麼差錯。」
紅袖還是這麼懂事……
有時簡直比板哥還要靠譜。
楚歌心中微動。
確實，以三小隻如今的修為，在命令禁武、有城主府侍衛巡邏的天劍城內，照理是出不了什麼問題的。
紅袖作為鍊氣九層、有庚金劍骨在身的劍修，哪怕是等閒築基初期，也有一戰之力，看住兩個師妹、遇到什麼事給自己報個信，應該是綽綽有餘了。
「好，那辛苦你照看好兩位師妹了。」他微笑著拍了拍紅袖的肩膀，「我先去萬獸坊轉轉，應該耽擱不了太久。」
「一有事，你就馬上用傳訊玉牌尋我。」
紅袖連連點頭。
別了幾位徒弟，楚歌隻身出了千舸坊，順著坊間大道朝東走去。
天劍城的街巷，他不算熟。
說白了就那麼幾條路，朝著沒去過的地方走就是了。
沒多久，他便尋到了萬獸坊。
隔著老遠，楚歌便瞧見了與千舸坊畫風迥異的坊門。
一座巨大的木門，上面鑲嵌著個巨大的青銅獸首。
像獅似虎，也不知是什麼古獸。
獠牙虬結，雙目圓睜，銅綠里透著一股森然冷意，又在陽光下泛起幾分溫潤。
那獸首張著巨口，像是……
要把整條街的喧囂都吞進去。
楚歌駐足在門外，打量了片刻。
不愧萬獸之名，這坊市的氣息里都多了股野性。
連吹出的風裡，都裹著股獸類的腥氣。
他竟生出幾分新鮮。
原來天劍城還有這般去處。
自己竟到現在才踏足，多少有些可惜了。
楚歌駐足打量了片刻，便要邁步往裡走。
剛剛踏上石階，眼角餘光便瞥見一抹熟悉的鵝黃色，倚在獸首旁的那根石柱上。
那身影，他是認不錯的。
他緩緩抬起眼來，果然看見了抱著胳膊的晏明。
少女正居高臨下，笑嘻嘻地看著他。
楚歌腳步一頓，心中一驚。
怎麼老是你？
這也太巧了吧……
他下意識回頭，望了眼千舸坊的方向。
紅袖啊紅袖，這真的是巧合啊……
你會相信我的吧？
晏明眉眼彎彎，樂呵呵道：「真巧，楚大哥竟然也來了萬獸坊？」
「嘻嘻，我今天真是好運！」